裂烬谷深渊,最深处。
曾经这里魔物遍地,紫雾滔天,是金枫会老一代觉醒者们的埋骨禁区。
如今,却变成了一处寂静的观光园。
自从钱明在这里完成了那场着名的“清剿”,这里就成了金枫会最安全的“后花园”。
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将谷底照得如白昼般通亮。
“敬礼!”
负责镇守旋涡周边的守卫队队长,见到远处走来的一行人,神色一凛,大吼一声。
哗啦。
两排全副武装的年轻队员齐刷刷地立正,右手握拳重击左胸,眼神中满是崇敬。
走来的不是什么大领导,也不是钱明那种顶级战力,而是一个穿着便服的老人,身后跟着另外四个……看起来就像是在公园里下象棋的退休老大爷。
为首的正是金枫会副院长,郑书德。
而他身后那四位,同样是头发花白的老者,有的拎着一兜子小菜,还有手里拎着个不锈钢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
“行了行了,小张啊,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那个拎酒壶的老头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让我们这群老东西进来遛遛弯就行,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杵着当电线杆子。”
队长有些为难地看向郑书德:“郑副院长,这……”
这里可是绝对禁区,虽然魔物没了,但这几位老前辈毕竟年纪大了,万一出点闪失……
“听他的。”
郑书德温和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把警戒线撤了吧,让我们几个老家伙在这里待会儿。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是!”
队长不再多言,挥手带着队员们迅速撤离,将这片空旷死寂的谷底,留给了这五个老人。
直到脚步声远去。
一个花衬衫老头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拍了拍身边的泥土:“妈的,这地儿还是这么硬。老李,当年你那条大腿,就是在这儿被那头双头魔狼给啃了吧?”
被称为老李的老人冷哼一声,盘腿坐下:“少特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老子那是为了救你!不然你这就不是断条腿,是脑袋搬家了!”
“哈哈哈哈!”
几人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谷底回荡,带着几分沧桑,几分豪迈。
郑书德也坐了下来,从戒指里掏出几碟花生米、酱牛肉,还有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白酒,摆在那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蓝色旋涡旁。
“来,喝点。”
郑书德拧开瓶盖,酒香瞬间溢散开来。
“好酒!”
老李眼睛一亮,抓起瓶子就灌了一大口,辣得直哈气。
“嘶——爽!还得是你老郑,这特供的‘烧刀子’藏到现在才拿出来。”
几人推杯换盏,话题从当年的惨烈战役,聊到了如今的退休生活,最后,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最近那个风头无两的名字上。
“钱明那小子……真是个怪物啊。”
“对,后生可畏!”
花衬衫老头灌了口酒,眼神有些迷离,“我看了他当初打的擂台。啧啧,那手段,那心性……比咱们当年这帮愣头青强太多了。”
“何止是强。”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光头老人沉声道,“那是断层式的碾压。咱们拼了老命只能在深渊边上蹭蹭,他倒好,直接把深渊当自家后花园逛,还养了个渊主当闺女……这世道,真是变了。”
“变了好啊。”老李感叹道,“变了,咱们人族才有希望。说实话,老子本来以为这辈子要看着人类一点点被耗死,没想到临进棺材前,还能看见这么个妖孽横空出世。”
“是啊,真好。”
几人纷纷点头,眼中有欣慰,也有落寞。
他们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承载他们的船,但看到有巨轮即将起航,他们比谁都高兴。
郑书德端着酒杯,静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深邃幽蓝的旋涡。
酒过三巡。
气氛渐渐沉静下来。
郑书德叹了口气,将杯中酒洒在地上:“可惜啊……这路,不好走。”
“怎么了?”老李察觉到郑书德情绪不对,“那小子不是都要去扫荡三级沦陷区了吗?这势头正猛呢。”
“那是他在给咱们兜底。”
郑书德指着面前这深不见底的旋涡,苦笑道,
“这玩意儿就像根刺,卡在喉咙里。钱明想进去,想看看这后面到底是希望还是绝望,但我拦住了他。”
“为什么?”
“因为不敢。”郑书德声音低沉,“他是现在唯一的希望。如果这里面是通往深渊老巢的单程票,或者是某种必死的规则陷阱……金枫会输不起,人类更输不起。”
“所以他就只能在外面转悠,拿着那个三级沦陷区撒气。”
郑书德抬起头,看着几位老友,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
“只要这旋涡一天不探明,人类的反攻就永远是个笑话。我们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哪怕再强,也只是在笼子里打转。”
话音落,几个老头自然而然的沉默下来。
只有那个巨大的旋涡,依旧在无声地旋转,仿佛在嘲笑人类的无能。
突然。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郑书德的肩膀上。
花衬衫老头放下酒壶,斜着眼看着郑书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行了,老郑。都几十年兄弟了,你脱裤子放什么屁,老子能不知道?”
郑书德身子一僵。
“你个老东西,一肚子坏水。”
老李也笑了起来,指着郑书德骂道:“我就说嘛,平日里请你喝顿酒比登天还难,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把我们几个老废物拉到这深渊底下来忆苦思甜。”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们呢。”
光头老人摇了摇头,虽然嘴上在骂,但脸上却没有任何怒意。
郑书德低下头,双手死死抓着膝盖,胡须抖动。
“我……”
“别我不我的了。”
花衬衫老头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气,
“你是想让我们这帮老骨头,进去给那小子探探路,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