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翼联盟第一联合指挥部，此刻亮如白昼。
原本那股子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末日氛围，被那一通不讲道理的炮火给彻底轰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躁动与喜悦。
巨大的全息会议桌前，十几道蓝色的光影投射在半空。
那是周边各大公会会长、甚至是人类联会高层发来的实时通讯。
“钱部长这一战，打出了我们东部防线十年的威风啊！”
全息屏中，铁盾公会的会长满面红光，手里甚至举着一杯红酒：
“杜老鬼，你也别藏着掖着，这次战功结算，你们银翼虽然出了弹药，但若是没有钱部长那惊天一击，你连个弹壳都留不下。这首功，必须是金枫会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杜屿将军此刻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颓废，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波浪线，声音洪亮得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
“我老杜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道理还是懂的。这次庆功宴，钱部长坐主位，谁敢有意见，老子拿炮筒塞他嘴里！”
“哈哈哈，杜将军豪气！”
“钱部长真是年少有为，这就是定海神针啊！”
恭维声此起彼伏，像是不要钱一样砸过来。
钱明坐在主位上，神色平淡。
他怀里的白萱此刻正在玩着手里的糖纸。
“打断一下。”
钱明轻轻举手，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战功的事以后再说。”
他抬眼扫过那些兴奋的全息投影，“我现在想看看最新的监测报告。”
“有！马上调出来！”
杜屿连忙挥手。
情报科长整理了一下衣领，满面春风地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那份刚刚出炉的深渊能级分析报告，步伐轻快得差点跳起来。
“各位领导，钱部长。”
情报科长清了清嗓子，将一张巨大的动态图表投射到大屏幕中央。
“这绝对是我任职情报科二十年来，见过最漂亮的曲线。”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红线，语气激昂：
“在钱部长的冲阵与我军饱和式打击的双重作用下，原本覆盖该区域的‘千亿级’深渊能量反应，在短短十五分钟内，从峰值直接跌落至安全线以下！”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高危警报的深红色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大片大片代表安全的绿色重新占据了主导。
“现在的读数是多少？”一名参谋忍不住问道。
“002！”情报科长竖起两根手指，兴奋地宣布，“这个数值，甚至比这片区域沦陷之前的平均值还要低！空气中的深渊迷雾浓度，已经稀薄到连普通人都能自由呼吸的程度！”
哗！
会议室内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啊，打的漂亮！”
“彻底干净了！这那是打仗，这简直是净化！”
情报科长挺直了腰杆，趁热打铁地抛出了最终结论：
“根据我们的数据模型组分析，此次魔潮爆发极其突然，且后续能量源枯竭迅速。这完全符合‘突发性深渊兽潮’的特征。”
他清清嗓子，用一种极其确定的口吻说道：
“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深渊地壳运动引起的能量泄露，并非归渊会的有组织行动。随着核心魔物群被歼灭，能量源已被切断。警报，可以解除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杜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在椅子上。
“不是归渊会就好……不是就好……”杜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要是那帮疯子真的在背后操盘，这仗哪怕赢了，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是啊，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既然是天灾，那就好办了。剩下的就是打扫战场，重建防线。”
“今晚必须喝一杯！把那几瓶藏了二十年的好酒拿出来！”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与亢奋便交织在一起。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开始交头接耳。
在这充满了劫后余生喜悦的空气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钱明。
他依旧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他既没有点头表示赞许，也没有露出丝毫轻松的表情。
他只是盯着手里那份纸质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哗啦。
报告翻动的声音，让众人逐渐安静下来。
杜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钱明的情绪不对，那种眼神……根本不像是胜利者该有的眼神，反而带着几分凝重。
“钱……钱部长？”杜屿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是有什么问题吗？这数据……有什么不对？”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身上。
钱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一支笔，在报告的某一行数据上画了个圈，然后抬起头，看向那个还站在台上、一脸茫然的情报科长。
“把时间轴往前拉。”钱明淡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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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科长愣了一下，“往前？拉多少？”
“拉到魔潮爆发前的一个小时。”
“呃……是！”
虽然不解，但科长还是迅速操作。
屏幕上的画面变动。
那条代表深渊能级的曲线，回溯到了灾难发生前的时刻。
那是一条直线。
一条平滑得没有任何波动的直线。
“看到了吗？”钱明指着那条直线，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慌。
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很正常啊。”科长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解释道，“爆发前是平静期，数值稳定在基准线，说明我们的监测设备运转良好……”
“正常？”
钱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讥讽。
“杜将军，你在西线守了二十年。”钱明转头看向杜屿，“你告诉我，深渊是什么？”
杜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混乱，是无序，是不可控的能量风暴。”
“没错，混乱与无序。”钱明指着爆发前的平静期数值，“既然是混乱，怎么可能走出这么完美的直线？！”
轰！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神情皆变。
钱明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哪怕是死水一潭的沼泽，也会有气泡冒出来。哪怕是休眠期的火山，也会有微弱的热量波动。”
钱明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条直线上：“但在魔潮爆发前的一个小时里，这里的深渊能级波动是‘零’。绝对的零。”
“这不叫平静。”
钱明转过身，看向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认为，这叫‘静默’。”
“只有人为的控制，只有某种极高阶位的力量在刻意压制，才能让原本躁动的深渊能量，变得如此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