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钱部长,人气挺高。”郑书德打趣道,“我看要是现在搞个民选,司徒云那老小子得连夜卷铺盖给你腾位置。”
“郑老,您就别拿我开涮了。”钱明松了口气,同郑书德并肩往电梯走,“赶紧走,再不走我就要被那帮人当吉祥物供起来了。”
两人并肩走出远征军总部大楼。
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会议带来的疲惫。
“裂烬谷那边……有消息吗?”钱明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他问的是之前派进裂烬谷旋涡的那几支侦查小队。
郑书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片。
“没消息。”郑书德摇了摇头,“就像是石沉大海。人只要进去,就会断联。”
“那张瑜呢?”钱明转头问道。
张瑜,那个拥有【镜像分身】天赋的特殊人才。
之前他的分身进了旋涡,本体却一直被隔离观察。
“我把他放回去了。”郑书德叹了口气,“关了这么久,那孩子都要抑郁了。而且……监测数据显示,他的精神状态极其稳定,没有任何异常。”
“哦?”钱明眉毛一挑。
这才是最诡异的地方。
按照常理,如果旋涡对面是深渊老巢,那分身早就该被撕碎了,本体肯定会受到精神反噬。
“张瑜汇报说,虽然无法和分身进行双向沟通,但他能模糊地感应到……”郑书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他的分身很‘安全’。”
钱明乐了:
“这就有点意思了。深渊里很安全吗?”
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单向通道,进去出不来。里面没有战斗波动,反而让人觉得安全……”
“郑老。”钱明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个旋涡,绝对是个雷。只要它还在那一天,就像是把刀悬在咱们脖子上。咱们在前线拼命推进,要是老家突然被人偷了,那就搞笑了。”
“我知道。”
郑书德点了点头,眼神晦暗不明。
两人一路无话,回到了郑书德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钱明来过很多次,但今天,他发现有点不一样。
原本堆满文件的办公桌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书架上那些关于行政管理的书籍被打包放在了纸箱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手绘的星图,铺在桌面上。
而在窗边,架着一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天文望远镜。
“您这是……”钱明指了指那台望远镜,“准备改行当占星师了?”
郑书德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茶柜前,熟练地泡了两杯茶,递给钱明一杯。
“钱明啊,你觉得现在的远征军,还需要我这个糟老头子吗?”
郑书德坐在那张星图前,手指轻轻抚摸着上面并不存在的星轨。
“您这叫什么话?”钱明皱眉,“您是副总指挥,是这一摊子事的定海神针。凌月虽然能打,但在统筹全局和平衡各方势力上,还得您帮她压阵。”
“凌月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郑书德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几分欣慰,“至于平衡势力……自从你那个‘80倍’的学生陆风出来后,这世上就没有平衡了。金枫会一家独大已成定局,司徒云那个老狐狸足够应付。”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所以,我退休了。”
“退休?”
钱明一愣。
在这个节骨眼上退休?
“我已经向司徒云递交了辞呈,他也批了。”郑书德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其实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不是当什么觉醒者,也不是当什么副院长。”
他指了指窗外的夜空,又指了指那台望远镜。
“我年轻的时候,想当天文学家。”
郑书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缅怀的神色,那是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光彩,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
“我总是想知道,这片星空的尽头是什么。后来深渊来了,星空看不到了,我就只能看深渊。”
“我呀,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决定自己的死法,肯定会选择进连光都逃不出来的黑洞里,在临死前,能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就知足了。”
钱明心头一跳。
他隐约猜到了郑书德想干什么。
“您想进旋涡?”钱明的声音沉了下来,“郑老,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都这把年纪了,还开什么玩笑。”
郑书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的背影不再佝偻,反而透着一股如山岳般的挺拔。
“钱明,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派老李他们四个进去吗?”
钱明沉默。那是四位为了探路而主动牺牲的老兵。
“因为我答应过他们。”郑书德的声音有些低沉,“如果那里是地狱,他们负责开路;如果那里是天堂,他们负责占座。”
“而我答应过,如果没消息,我就去找他们。”
郑书德转过身,看着钱明,眼神清澈得可怕。
“人老了,就这点念想。那些老伙计都在那边等着我,我要是再不去,肯定会被他们骂死的。”
夜色如墨,办公室内的气氛有些沉重。
郑书德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透着一股放下一切后的轻松。
他刚刚吐露了心声,准备去赴一场九死一生的约。
“我也去。”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钱明嘴里吐出来,却把郑书德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悲壮气氛炸得粉碎。
郑书德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老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
钱明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我也进去看看。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整天在办公室里鉴定破烂,我都快长毛了。”
“胡闹!”
郑书德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唾沫星子横飞:
“钱明!你脑子进水了?那是单向通道!是只进不出的死地!我去是因为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天好活了,我去发挥余热!你去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地指着窗外远征军总部的方向。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深渊异变调查部部长!人类最强战力!远征军的精神支柱!”
“马上就要对三级沦陷区发起总攻了,那是硬仗!到时候全人类都指望着你这个核心去镇场子。你这时候跟我一起玩消失?你让凌月怎么办?让司徒云怎么办?让下面那些把你当神一样拜的兄弟们怎么办?”
郑书德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谁都能去,唯独你不能去!你想都别想!这事儿没商量,你要敢动这个念头,我……我就死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