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不等殿外太监通传,一道浑身冒着黑烟的人影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来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他头上的官帽早就没了,头发烧焦了大半,黏在头皮上;
飞鱼服被烧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肉。
一股浓重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当值的太监吓得脸都白了,刚要呵斥,却被李策抬手制止。
李策把名单递给旁边的太监,看一眼地上的毛骧。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朕给你顶着。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是锦衣卫指挥使,还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乞丐?”
毛骧身子一抖,再次叩首。
“臣臣该死!”
“臣去晚了!”
“钱府钱府被烧了!”
孔明刚端起茶杯,手就在半空中停住了。
满脸不可置信。
“烧了?!”
他几步冲到毛骧面前,
“何时烧的?如何烧的?京城重地,五城兵马司和水龙队都是摆设?钱府占地几十亩,一把火能烧得这么干净?”
钱家可不是普通老百姓,又看家护卫。
怎么可能会烧了呢。
“是火油!”
毛骧抬起头,眼里全是红血丝,
“有人在钱府四周提前埋了火油,数量大得吓人!臣带着人刚到街口,整条街就炸了!”
“火光冲天,热浪把我们的人掀翻了好几个!水龙队根本靠近不了,水泼上去,瞬间就没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颤抖。
“等等到火灭了”
“钱家上下,主子、家丁、丫鬟、厨子一共一百二十一口,全在里面。”
御书房内,空气变得粘稠。
如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百二十一口
她忍不住哆嗦着问了一句:
“全全都死了?”
“没全死。”
毛骧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臣在后院的水井里,捞出两个看门的家丁。喉咙被一刀割断,血把整口井都染红了。”
“剩下的都成了焦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黑乎乎一团,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谁是谁。”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杀人越货。
这是灭口!
“钱呢?”
李策终于开口了。
他向后靠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不在乎钱家死多少人。
他在乎的,是那笔能救陕西百万灾民的银子和粮食。
毛骧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钻进地砖里去。
“臣臣无能。”
“臣带人把废墟每一寸都翻过来了,地窖挖开了,库房的墙也砸了。”
“空的。”
“别说银子,连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你说什么?!”
孔明猛地站起身。
他几步走到毛骧面前,蹲下身子,死死盯着毛骧的眼睛,
“空的?这绝不可能!我查过钱谦益的账,光是去年,冰敬、炭敬,加上江南织造局的分红,他入账至少三百万两!”
“还有粮食!他在通州的三个大粮仓!就算他钱家是饭桶转世,也不可能在几个时辰里,把几万石粮食吃干抹净!”
“真的没了”
毛骧偷偷看了一眼李策,再次叩首说道,
“我也不信啊!我都让人把地砖撬开了三尺,除了灰,啥都没有!”
孔明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
“不对。”
“时间对不上。”
孔明看向李策,
“陛下,从早朝出事到现在,不过两个时辰。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搬空数百万两白银,几万石粮食,就算是用马车拉,那队伍也得从东直门排到西直门。”
“这么大的动静,锦衣卫是瞎子吗?五城兵马司是瞎子吗?”
“除非”
孔明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唯一合理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
“除非他们早就搬走了。”
李策接过了话茬。
他脸上没有什么愤怒的表情,反而笑了一下。
“有点意思。”
李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还飘着几缕黑烟的方向。
“朕前脚刚杀人,后脚他们就放火。”
“这说明什么?”
李策转过身,看着屋里这三个人,
“说明钱谦益这个老东西,也不过是个被人推在前面的提线木偶。”
“有人早就知道朕要动他。”
“或者说,有人早就准备好了随时抛弃这枚棋子。”
如梦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公然杀人放火劫财。
她现在有点后悔做工部侍郎了。
躲在稷下学宫躺平,安安稳稳生活其实挺好。
“能在大白天,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这么大一笔财富,还能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把人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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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单,随手撕成了两半。
“这背后的手,比朕想的还要长。”
“不仅长,还很黑。”
“陛下,那现在怎么办?”
毛骧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线索断了,钱没了,粮也没了。陕西那边”
“谁说线索断了?”
孔明突然开口,在御书房来回走了几步,
“钱谦益死了,钱家灭了。但有一个人还活着。”
“钱儒林?”
李策看向孔明。
“对。那个在午门哭丧的太学生领袖,钱谦益的族侄。”
孔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是钱谦益重点培养的接班人,也是稷下学宫这帮蠢学生的头儿。钱谦益的很多脏事,未必会瞒着这个侄子。”
“你觉得他知道钱藏哪了?”
李策反问。
“不需要他知道。”
孔明摇头,眼神阴鸷得像一条刚出洞的毒蛇,
“只需要让别人‘以为’他知道。”
“诈?”
李策挑眉。
“打草惊蛇。”
孔明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放出风去,就说钱儒林为了活命,已经招供了。他交出了一本账册,上面记录了钱家所有灰色收入的流向,以及这次转移财产的幕后黑手。”
“然后呢?”
“然后把钱儒林吊在诏狱最显眼的地方。大开牢门。”
孔明冷笑,
“那帮人既然能灭钱家满门,就绝对不会放过钱儒林这个唯一的活口。只要他们敢派人来灭口,我们就能抓个现行。”
“馊注意。”
李策毫不留情地给出了评价。
孔明一愣:
“陛下觉得不妥?”
“你也太小看这帮人了。”
李策整理了一下袖口,
“他们能在半天内搬空钱家,说明他们的情报网比锦衣卫还快。你这边刚放风,那边恐怕早就知道是假的了。”
“那陛下的意思是”
“钱儒林确实是个废物。但他是一条好用的疯狗。”
李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既然是疯狗,就别把他关着。把他放出来,让他咬人。”
“咬谁?”
“谁有嫌疑,就咬谁。”
李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去诏狱。朕亲自教教这位钱大才子,什么叫‘指鹿为马’,什么叫‘攀咬忠良’。”
“他要是敢不咬”
李策眼中闪过一丝暴虐,
“朕就把他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挂在稷下学宫门口。”
如梦打了个寒颤。
暴君。
不需要证据,不需要逻辑。
只要你不听话,我就弄死你。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打法,才是这帮讲规矩的权贵最怕的。
“走。”
李策最后看了一眼如梦,大步向殿外走去。
“去诏狱。”
“顺便也该去看看咱们那位‘老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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