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轻声一笑,带着云罗子的身体微颤,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你如果提问,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哪怕你是想知道我是谁。
怨念并非本人,皆只是当年之人积累的怨气所凝结。所以对于何珝而言,问一个怨念它是谁这样的行为很是奇怪。
但是,既然它破天荒没有恶意,那也是可以谈一谈的。
“我知道你,所以不必问。”何珝说。
那声音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哦?说来听听。”
“你是最初十二部落首领的一员,也是初始首领队伍里唯一的女首领。”何珝还真知道,“托钟云师傅的福,我查阅到不少古老的信息,这其中也包括你们。传闻,这位女首领是首屈一指的大萨满,走阴通灵之术奇佳。其所行术法是爱以骷髅幻戏以替代自己,在部族中也极少露面。”
那声音听起来颇为满意,操纵着云罗子点点头,“嗯~还有呢?最重要的名字你可还没说呢!我怎知你是不是在溜须拍马?”
都怨念了还在乎名字这个东西?何珝定了定心神,说:“如若我所说不错,阁下应当便是当年十二部落首领之一洛婴。”
她对何珝好感上升不少,对其说道:“后生仔,你应该庆幸,第一个将你捕获的人是我。不然,此刻的你可就要和这个世界再说一次拜拜了呢~”
“此话何意?”何珝眉头一皱,听起来这些怨念之间理念并不唯一,且分歧还有些大。
“冤有头债有主,本人一向只找害我之人的麻烦。小丫头你也是平白无故受累,所以我不恨你,也不想让你死。”洛婴借着云罗子的身体大展双臂,说,“但那些老家伙复仇之心高涨,要的就是你体内那磅礴的神力,我看不过去,想要帮你。”
何珝看着四周挑了挑眉毛:“帮我?前辈把我拖进云罗子的记忆空间里,让他有机会把罗刹血的事情告诉我,就是帮我啦?”
和怨念打交道,何珝也算是经历了,当真有些神奇。不过这么一想,云罗子早就被怨念抓住成了替人行事的傀儡,还能将云此时送出去,这个洛婴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前辈?我喜欢这个称呼!”洛婴大悦,“既然如此,我便再送你一道助力,你看这小子怎么样?他还算是有点本事,帮助你从那些怨念手底下蒙混过关逃出去应该不难。”她说着,提溜其云罗子的身子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是在展示。
果然怨念就是怨念,恶趣味还是有的。何珝微微一笑:“前辈若是这么说,也别让他去做饵料了,干脆把人彻彻底底给我如何?”
要是能把云罗子给云此时完整带回去,他估计会开心得跳脚,何珝心想。
洛婴对此颇有兴趣:“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成功从黑阴之水中逃离,我便将这小子交给你。”
“可以。”何珝答应得很是爽快,至少现在看来这个怨念还是个讲道理的,“只是你们盘踞地荒多年,也蛰伏了好一阵子,应当是有更大的事情要做。前辈就这般帮助于我,不怕被其它【人】群起而攻之吗?”
洛婴哈哈一笑:“它们要做的乱七八糟之事与我何干,当年我本就没有参与它们的勾当,白白被连累。如今,既然有人愿意与它们唱反调,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说罢,操纵着云罗子缓缓下跪,“而且,小丫头你恐怕还不知道,自己在布局的同时,是否也沦为别人的棋子呢?”
“何出此言?”何珝盯着云罗子的行动,生怕怨念突然暴起。
“哈哈!小丫头,加油冲出去吧!”洛婴却是哈哈一笑,控制着云罗子的黑线一松,留下一句话便飘然远离。
云罗子的身体重重朝地面摔下,周围的环境也开始如墨滴入水中迅速化开。
“卫槐绛,它们找到这里了,我撑不了多久,接下来都得靠你自己。”
“一定记住,你、是、谁!”
“要记住,回家的方向”
云罗子像是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在周遭环境消失的最后一秒对她喊出忠告。随后,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前化为过眼云烟。世界再次被黑雾所笼罩,身边的一切都成了纯黑的无声之地。
“何珝”
再一眨眼,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在中定司租下的小屋,朝乐正如往常一般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快些洗手,然后开吃!”【朝乐】笑眯眯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
这是幻象。
何珝冷眼看着这一切,在心里告诉自己。可眼前之景过于逼真,以至于让她冒出留恋的可怕想法。
但,相同的幻境她已经历过无数次,这些怨念造出的幻境和神明遗骸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朝面前熟悉的人缓缓走去,手中却凝聚出一个半透明的鬼头降魂铃。这里是黑阴之水的内部,何珝目前也只是丢失了身躯的灵魂,真正的降魂铃与身躯一起被怨念抢夺,不在身边。
可这里说到底,也还是地荒。
既然是在地荒,那卫槐绛当时失去意识暴乱留下的力量便无处不在,仅仅只是按照心意用力量凝聚出一把趁手的武器,这并不是难事。
降魂铃的舌片陡然伸长,转化成为长剑的形态,散发着微弱的金光。这金光并不柔和,甚至带着些许猩红,象征着主人此时的怒气。
何珝,真的很讨厌有人在她面前一遍又一遍拿已死之人伪造幻境。
卫槐绛,亦是如此。
于是,手起刀落,何珝一剑将面前的【朝乐】劈开,连同这虚假的房屋一起,毫不留情地斩成两半,化为云烟融化流淌。
怨念们可不会轻易放弃,再次将散落开的水墨粒子汇聚,企图动摇她的心神。
“大人,您可还过得开心?”这一次,出现在面前的是洛绮。
洛绮身着南定司外勤装扮,周围的场景也对应着卫槐绛第一次带队外出清剿城市爆发的怨念母体事件。
这些都不会对何珝有多大的影响,一刀劈过,坚定的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这群怨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不仅复刻了钟云从监天司保下何珝的场面,更是将圣女含商被焚烧的尸身再一次摆在她的面前。
然而,何珝也只是冷眼一瞥,快速走过。
直到她的面前冒出了一串糖葫芦。
何珝眼睫一颤,这一瞬间的漏洞竟被怨念们抓住,瞬间将场景摆开来。
“我特意给你带的,快吃吧!”南定司初月科建筑飞檐一角,年幼的祁怜桑正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何珝面前。
何珝惊讶地发现自己身形缩小回了幼年时期的模样,与祁怜桑一起坐在飞檐之上晃着脚丫。
可,她很清楚,这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