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袋进入管道后,并没有像自由落体那样坠落,而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牵引着,以恒定的速度朝着管道的另一端“流动”而去。
紧接着是盐袋,蔬菜筐,冷冻肉箱,土豆和红薯袋……所有物资排成一列,井然有序地进入通道,消失在这片淡金色的虚空之中。
传输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最后一袋红薯没入金色管道,空间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那些被“取走”物资后留下的、空荡荡的感应区域。
叶云帆通过光球的感知,能感觉到,传送成功了,物资已经传送到既定的目的地。
西晋,并州,晋阳城,刺史府东北角库房。
时间,就在叶云帆完成传送操作后的几乎同一时刻。
这里依旧是一片漆黑和寂静。
高墙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响,只有寒风掠过墙头瓦片的细微呜咽。
库房内,空荡荡的,只有灰尘在从门缝窗隙透入的微风中缓缓飘浮。
刘琨白天已经亲自带着两名绝对心腹、口风极紧的老兵,将里面堆放的一些破旧杂物清理到了隔壁的小房间,此刻库房里除了灰尘和蛛网,空无一物。
刘琨并没有睡。
他躺在距离库房不远的一间值房里,和衣而卧,但眼睛睁得很大,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风寒症状在那种“神药”的作用下已经大大缓解,但内心的焦虑和期盼,却让他毫无睡意。
儿子刘群也在一旁的矮榻上辗转反侧,同样无法入眠。
父子二人都竖着耳朵,倾听着库房方向的任何一丝动静,尽管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那所谓的“物资”,究竟会以何种方式,在何时出现。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外面传来隐约的打更声,已经是后半夜了。
库房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刘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难道……真的是自己病急乱投医,轻信了儿子的离奇遭遇,或者说,那叶先生虽有能力,但跨越时空运送如此多物资,终究是力有未逮?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梦?
就在他几乎要被失望和自嘲吞没时——
库房方向,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却清晰可闻的“噗”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沉重但柔软的东西,落在了厚实的积灰地面上。
刘琨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之大牵扯到了还未完全痊愈的身体,引起一阵低咳,但他浑然不顾。旁边的刘群也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置信。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没有地动山摇,就是那么一声轻微的、闷闷的落地声。
“父……父亲?”
刘群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抖。
刘琨没有说话,他一把抓起枕边的佩剑,另一只手摸到火折子,也顾不得隐藏行迹了,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点灯!过去看看!”
刘群连忙点亮了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灯笼。
父子二人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但速度极快地冲出值房,来到库房那扇紧闭的、挂着沉重铜锁的木门前。
刘琨的手有些颤抖,他掏出钥匙,好几次才对准锁孔,咔嚓一声打开了铜锁。
他和刘群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用力,缓缓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灯笼昏黄的光晕,随着门缝的扩大,投射进漆黑的库房内部。
光晕所及之处,原本空荡荡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个整齐码放的、鼓鼓囊囊的白色布袋!
在旁边,出现了印着字的编织袋(盐袋);更远处,出现了一摞摞的塑料筐,里面是的新鲜白菜和萝卜;甚至还有一堆用奇怪箱子(冷冻箱)装着的、冒着森森白气的东西(冷冻猪肉);以及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装着土黄色块茎和红色块茎的麻袋(土豆和红薯)!
物资!
真的是物资!
而且正在以这种完全超越他们理解的方式,凭空出现,堆满库房!
刘琨手中的灯笼猛地一晃,光影剧烈摇曳,映照出他苍白脸上那极度震撼、近乎呆滞的表情。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地盯着库房内那不断“生长”出来的物资堆,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刘群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神迹”般的景象,依然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猛地扶住门框,才没有因为腿软而跪倒。
他看着那一袋袋凭空出现的粮食,看着父亲脸上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一股混杂着狂喜、敬畏、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冲垮了他的理智。
“父亲!是粮食!是盐!是肉和菜!叶先生!叶先生真的送来了!”
刘群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整个库房,从之前的空空如也,变得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袋子、筐子和箱子,几乎占满了大半个空间。
浓郁的米香、以及冷冻肉类散发出的微弱冷气,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刘琨猛地一步跨入库房,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完全不顾刺史的仪态,扑到最近的一堆米袋前,伸出颤抖的手,用力抓向那白色化纤编织袋。
入手是粗糙而坚韧的触感,完全不同于他熟悉的麻袋或布袋。
他用力捏了捏,里面是饱满坚实的颗粒。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撕开袋子,却发现这“布袋”异常结实,寻常力气竟然撕扯不开。
“这……这是何物所制?竟如此坚韧!”
刘琨嘶声道,他的目光又投向旁边的盐袋,同样是陌生的材质。
还有那些塑料筐,晶莹剔透(相对古代而言),却又颇有韧性。
那些冒着寒气的白色箱子,更是闻所未闻。
刘群也跟了进来,他相对冷静一些,想起叶云帆可能提过的只言片语,指着米袋上的字,虽然看不懂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但能猜到:“父亲,这想必是后世之物,您看这上面的符号,定是标明分量与品类。这袋子如此坚韧,正好便于存储运输,不怕虫蛀潮湿!”
他又跑到那些土豆和红薯旁边,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块茎,有些不确定:“这些……叶先生似乎提过,是名为‘土豆’、‘番薯’之物,据说产量极高,可作粮食!”
刘琨对儿子的话恍若未闻,他松开米袋,又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堆白菜筐前,拿起一颗还带着泥土和水珠、鲜嫩无比的白菜,凑到灯笼下仔细看着,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新鲜的,无比新鲜,甚至比晋阳城最好的菜园里刚摘下的还要水灵!
这绝对不是这个季节,更不可能是被围困的晋阳城里能出现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堆满了前所未见之物的库房,呼吸越来越粗重。
这不是梦,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