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琨父子打开仓库，看到的是一堆堆物资。
这些实实在在、堆积如山的粮食、盐、肉、菜，就在他眼前，带着陌生的包装，散发着陌生的气息，却又是真真切切、可以救命的资源！
“天……天佑晋阳……不，是叶先生……是叶先生佑我晋阳啊！”
刘琨猛地转过身，看向同样激动不已的儿子，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光芒里，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对未知神通的敬畏，更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快！群儿，关门！立刻关门！”
刘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此地从现在起，列为绝密！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靠近！不，那两名今日清理库房的老兵……”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随即被压下，“让他们守口如瓶，赏赐加倍，严令不得泄露分毫！从今日起，他们的任务就是秘密看守此地，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是！父亲！” 刘群连忙应道，激动地转身去关那厚重的木门。
在门扇合拢的最后刹那，灯笼的光晕掠过库房内堆积如山的物资，也照亮了刘琨那张混合着震撼、狂喜、泪水和无尽感慨的脸。
大唐，贞观年间，长安城。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太极宫两仪殿的早朝一如往常。
文武百官分列，山呼万岁，气氛庄严肃穆。
端坐于御座之上的李世民，冕旒之下，面容沉静，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听着各部官员奏报着关中粮价、河工进展、边境防务等一应国事。
他的思绪，却有一小部分，早已飞离了这庄严的殿宇，飞向了那个存在于千年之后、被观音婢和承乾描述得光怪陆离却又令人心驰神往的“后世”。
三天前，叶府书房中与叶云帆那番谈话，这几天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身为帝王，尤其是一位以赫赫武功和贞观之治开创局面的帝王，李世民深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离开自己的皇宫，离开自己掌控的时空，前往一个完全陌生、规则迥异、武力不明的地方，这无疑是极其冒险，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举动。
若被魏征等谏臣知晓，怕是会以头抢地，死谏不休。
然而，另一种更强烈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如同野火般在他胸中燃烧。
叶云帆谈及后世时，眼中那份对“天可汗”、对“贞观盛世”的推崇与敬意，不似作伪。
观音婢从后世归来后，身体明显好转，眉宇间对那段经历虽讳莫如深，却并无惊惧，反而时常若有所思。
承乾更是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言谈间对后世种种充满了惊叹与向往，性子似乎都沉稳开阔了些许。
更重要的是，叶云帆若真有歹意，当初在叶府便可发难，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他展现出的那种近乎“仙家手段”的能力，若用于暗杀或破坏，恐怕防不胜防。
但他没有。
他选择了相对平等的交流，甚至带承乾去往后世“见识”。
这是一种自信，或许也是一种……诚意？
李世民的手指，在御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可能是无法估量的。
亲眼目睹千年后的华夏，了解后世的治乱得失、强盛之道，这对他，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仅仅是想象，就让他感到一阵久违的、如同当年策马冲锋陷阵时的悸动。
“众卿可还有本奏？”
听完了几个不太紧要的奏报后，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在宽阔的大殿中回荡。
“臣等无本。”
殿下众臣齐声应道。
李世民微微颔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侍立在御阶下的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感受到父皇的目光，身体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与紧张。
“既无本奏……”
李世民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近日感念先祖创业维艰，决意斋戒数日，静思己过，祈佑国泰民安。朝中一应事务，自明日起，由太子监国，为期五日。三省辅之，众卿当尽心竭力，佐太子理政，不得有误。”
此言一出，殿中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迅速平息。
皇帝赴皇陵斋戒祈福，并非罕见之事。
太子监国，也早有先例，何况只是短短五日。
只是这次似乎略显突然，未有前期风声。
但皇帝金口已开，且理由正当，群臣自然无人敢有异议，何况只是五日。
“臣等遵旨！”
以房玄龄、长孙无忌为首的重臣率先躬身应诺。
“儿臣领旨，定当恪尽职守，不负父皇所托。”
李承乾出列，恭恭敬敬地行礼，声音清朗，努力维持着平静，但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他知道，这“斋戒五日”意味着什么。
李世民目光深邃地看了儿子一眼，微微颔首：“望汝勤勉，遇有不决，可咨询诸位相公。”
“退朝——”
一个时辰后，换上了一身低调的青色常服，仅带了两名绝对心腹、扮作普通家将的百骑司高手，李世民与同样身着便服的李承乾，乘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离开了皇宫，穿过依旧繁华但已经开始一天忙碌的长安街市，向着通义坊的叶府驶去。
马车内，气氛有些沉默。
李世民闭目养神，手指依旧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膝盖。
李承乾则有些坐立不安，时而看看车窗外的街景，时而偷偷瞥一眼父皇沉静的侧脸。
“承乾。”
李世民忽然开口，眼睛并未睁开。
“儿臣在。” 李承乾立刻应道。
“此去……后世，”
李世民缓缓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已去过一次。以你观之，那叶云帆，其人如何？后世之地，果真如你所言，匪夷所思，却又……秩序井然，富庶强盛？”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答道：“回父皇，叶先生……深不可测。其人所学所思，所用之物，皆远超儿臣想象，近乎仙神。
然其待人接物，却颇为平和，并无倨傲之色，对父皇与母后，言语间颇为敬重。
确如儿臣所言，楼宇高耸入云，道路平整如镜，铁车自行，夜如白昼。
百姓衣着奇特，然面色红润，街市繁华百倍于长安东市。
更有诸多难以理解之器物，如千里传音之‘电话’，留存影像之‘相机’……其国似乎法度严密，儿臣所见之人，皆行止有度。其军……”
他想起在军事基地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些钢铁巨兽和整齐划一的军容，语气愈发郑重，“其军容之盛，器械之利，恐亦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