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白关于“燕京紫禁六百年”要增加生活展区的想法,在团队内部引发了热烈讨论。大多数人支持,但也有人担心这样会冲淡展览的学术性。
“我们是文物展览,不是民俗展览。”一位研究员提出质疑,“加入太多生活元素,会不会让展览变得不伦不类?”
李教授却持不同意见:“我认为晓白的想法很好。文物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产生于特定的生活场景。如果我们只展示文物本身,而不展示它们所处的环境,观众很难真正理解文物的意义。”
苏雅娴也支持:“我在欧洲参观过很多博物馆,他们非常注重场景还原。一幅画会配上同时代的家具、服饰,甚至音乐。这种沉浸式体验,能让观众更好地理解那个时代。”
周晓白认真听取各方意见后,说:“我想强调的是,我们不是要削弱学术性,而是要丰富展览的维度。文物研究是根基,生活展示是延伸。我们要做的是,用学术研究支撑生活展示,用生活展示活化学术研究。”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次是海外巡展。很多外国人对华夏文明的了解,还停留在故宫、长城、功夫这些符号层面。我们要让他们看到,华夏文明是立体的,是鲜活的,是融入日常生活的。”
这番话最终说服了所有人。团队开始按照新思路重新策划展览。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展品选择问题。除了书画、瓷器等传统文物,还需要大量反映古代生活的物品。苏雅娴动用了自己的人脉,从国内各大博物馆和私人藏家那里借展。
“这套明代黄花梨家具,是从南京博物院借的。”苏雅娴指着清单说,“包括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一个条案。品相完好,能够很好地还原明代士绅家庭的客厅场景。”
“服饰呢?”周晓白问。
“从苏州丝绸博物馆借了一批明代服饰,男女老幼都有。”苏雅娴说,“还有鞋帽、配饰。我们可以做几个真人比例的模特,展示不同社会阶层的着装。”
“饮食器具呢?”
“这个我让助理去景德镇了,那里有专门的仿古瓷器作坊。”苏雅娴说,“我们可以定制一批明代风格的餐具、茶具、酒具。虽然是仿制品,但工艺考究,能很好地反映当时的饮食文化。”
展品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展陈设计。请了法国着名的展览设计师皮埃尔·杜邦参与。杜邦曾为卢浮宫、大英博物馆设计过展览,经验丰富。
第一次视频会议,杜邦听了周晓白的想法后,非常兴奋。
“周女士,您的想法太棒了!”杜邦用法语说,通过翻译转达,“让文物回到生活场景中,这才是博物馆的未来。我在卢浮宫设计过类似的展览,效果非常好。”
“杜邦先生,我们希望这次展览既有学术深度,又有生活温度。”周晓白说,“文物要精美,场景要真实,体验要沉浸。”
“我明白。”杜邦说,“我建议采用模块化设计。每个展区都是一个独立的生活场景——书房、客厅、餐厅、卧室、花园。观众可以像参观真实住宅一样,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
“这个设计好。”周晓白点头,“那文物怎么摆放?”
“文物就摆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杜邦说,“比如文房四宝放在书房,餐具放在餐厅,服饰放在卧室。但要做特殊保护,不能让观众触摸。”
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确定了初步的设计方案。杜邦答应一个月后提交详细设计图。
展陈设计在进行,学术研究也在同步推进。李教授带领团队,不仅研究文物本身,还研究文物背后的生活史。
“这幅《清明上河图》的复制品,我们要重点研究。”李教授在团队会议上说,“它不仅是一幅画,更是宋代城市生活的百科全书。我们可以通过这幅画,还原宋代的市井生活。”
“那明代的生活呢?”有研究员问。
“明代我们有自己的资料。”李教授说,“《金瓶梅》虽然是小说,但其中对生活细节的描写非常真实。我们可以参考其中的描述,还原明代中产阶级的家庭生活。”
学术团队的工作量很大,但大家都很有热情。他们翻阅古籍,查找资料,甚至尝试复原古代食谱、游戏、礼仪。
周晓白每天都要听取各方面进展,协调各种问题。她虽然只去办公室三天,但工作效率很高。在家工作的日子,她上午处理邮件和文件,下午陪韩悦,晚上等女儿睡了再工作一会儿。
韩风看她这么辛苦,很心疼:“晓白,别太拼了。海外巡展还有一年时间,不急。”
“不是急,是想做好。”周晓白说,“韩风,这是我第一次做海外大展,不能有半点马虎。这关系到华夏文明在国际上的形象。”
“我理解。”韩风说,“但身体更重要。你看你,最近又瘦了。”
“我没事。”周晓白笑,“而且,做这件事我很开心。每次想到那些精美的文物,那些鲜活的生活场景,我就觉得,我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韩风知道劝不动,只能尽量支持。他减少了出差,多在家陪妻女,减轻周晓白的负担。
一个月后,杜邦提交了详细的设计图。周晓白召集核心团队,在紫檀苑进行评审。
设计图非常精美。整个展览被设计成一座明代宅院,有前厅、中堂、书房、卧室、餐厅、花园六个展区。每个展区都配有相应的文物和生活用品,还有详细的解说。
“观众从大门进入,就像走进一座明代宅院。”杜邦通过视频讲解,“他们首先看到的是前厅,这里展示的是接待客人的礼仪。然后是中堂,展示家庭聚会和祭祀。接着是书房,展示读书和教育。卧室展示起居生活,餐厅展示饮食文化,花园展示休闲娱乐。”
“解说怎么做?”周晓白问。
“我们设计了两套解说系统。”杜邦说,“一套是传统的文字解说,配以高清图片。另一套是多媒体解说,观众可以用手机扫描二维码,观看视频解说,甚至虚拟体验。”
“虚拟体验?”
“对。”杜邦说,“比如在书房展区,观众可以扫描二维码,体验磨墨、写字的过程。在餐厅展区,可以了解明代宴席的礼仪和菜肴。”
“这个想法好。”苏雅娴说,“互动性能增强观众的参与感。”
李教授也点头:“学术性和趣味性结合得很好。”
设计图获得一致通过。接下来就是制作和布展了。这项工作需要在法国完成,因为展览的首站是巴黎。
周晓白决定亲自去巴黎一趟,考察场地,监督布展。这是她第一次为了工作出国,而且要去至少两周。
“妈妈要去法国?”韩悦听说后,小嘴一瘪,“悦悦也要去”
“悦悦乖,妈妈去工作,很快回来。”周晓白抱起女儿,“爸爸和爷爷奶奶陪你。”
“不要”韩悦要哭。
韩风赶紧过来解围:“悦悦,你看,妈妈去法国,可以给你带好吃的巧克力,好玩的玩具。你在家乖乖的,等妈妈回来,好不好?”
“巧克力?”韩悦眼睛亮了。
“对,法国的巧克力可好吃了。”韩风说,“还有漂亮的洋娃娃。”
小家伙想了想,点点头:“那妈妈早点回来。”
安抚好女儿,周晓白开始准备出国事宜。这是她第一次去法国,也是风华文创第一次走向国际,她既紧张又期待。
出发前,她特意去见了韩雪。韩雪的纪录片《文明的传承者》已经完成,准备在展览开幕时首映。
“嫂子,你要去法国,我跟你去吧。”韩雪说,“我可以记录布展过程,拍一个幕后花絮。”
“好啊。”周晓白说,“不过会很辛苦,布展工作很琐碎。”
“我不怕。”韩雪说,“这么好的素材,不能错过。”
于是,行程定了。周晓白、苏雅娴、韩雪,还有两名助理,一行五人前往巴黎。
飞机上,周晓白看着窗外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两年前,她还是一个为了基金会项目奔波的女人;两年后,她要带着华夏文明的展览走向世界。
“紧张吗?”苏雅娴问。
“有点。”周晓白说,“雅娴,你说,法国人会喜欢我们的展览吗?”
“一定会。”苏雅娴肯定地说,“美好的东西,是全人类共通的。而且,我们的展览设计得这么好,既有深度,又有温度,肯定会受欢迎。”
“希望如此。”
抵达巴黎后,她们直奔展览场地——塞纳河畔的巴黎文化艺术中心。这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空间开阔,采光良好,非常适合做大型展览。
杜邦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周晓白,他热情地拥抱:“周女士,欢迎来到巴黎!场地我已经看好了,非常完美。”
“谢谢您,杜邦先生。”周晓白说,“我们先看看场地吧。”
在杜邦的带领下,她们参观了整个展厅。空间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大,层高很高,可以做一些立体的展陈。
“这里做前厅。”杜邦指着入口处,“我们可以做一个中式门楼,让观众一进来就感受到东方气息。”
“门楼怎么做?”周晓白问。
“我已经联系了巴黎的华人工匠。”杜邦说,“他们可以用木材和彩绘,做出精美的中式门楼。虽然是临时的,但效果会很好。”
“很好。”周晓白点头,“那中堂呢?”
“中堂在这里。”杜邦走到展厅中央,“这里空间最大,可以做传统的中式厅堂布置。中间挂中堂画,两边是对联,下面摆八仙桌、太师椅。”
周晓白想象着那个场景,觉得很美:“其他展区呢?”
“书房在那边,卧室在那边,餐厅在那边,花园在那边。”杜邦一一指点,“六个展区形成一个回环,观众可以顺着走,不会错过任何一个。”
参观完场地,周晓白很满意。接下来就是紧张的布展工作了。
展品陆续从国内运来。书画、瓷器、玉器这些文物,都装在特制的箱子里,由专业的文物运输公司负责。生活用品——家具、服饰、餐具等,也分批运到。
布展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问题。
“周女士,这套黄花梨家具的尺寸,和设计图对不上。”杜邦拿着尺子,皱着眉头。
周晓白走过去看。确实,方桌比设计图上的大了十厘米,椅子也高了一些。
“怎么办?”助理小陈问。
“调整布局。”周晓白果断地说,“把桌椅之间的距离拉大一点。虽然会影响整体效果,但总比放不进去好。”
“只能这样了。”杜邦说,“还好发现得早,要是等墙都建好了才发现,就麻烦了。”
家具问题解决了,又遇到灯光问题。展厅的原有灯光不适合文物展览,需要重新布置。
“文物对光线很敏感。”苏雅娴说,“特别是书画,强光会褪色。我们需要专业的文物照明系统。”
“已经联系了。”杜邦说,“明天灯光公司就来安装。是可调节的led灯,色温、亮度都可以控制。”
布展工作琐碎而辛苦。周晓白每天从早忙到晚,协调各种问题。韩雪扛着摄像机,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嫂子,你看这段。”晚上在酒店,韩雪给周晓白看白天拍的素材,“杜邦先生和工匠讨论门楼的样式,那个工匠是第三代华裔,还会说一点中文。”
视频里,一个六十多岁的华裔工匠,用生硬的中文说:“我爷爷从广东来法国,是做木工的。我爸爸也是。我从小跟着学,会做中式建筑。这个门楼,我一定做好。”
周晓白很感动:“这些海外华人,虽然身在异国,但心里还记着祖辈的手艺。”
“这就是文化传承。”韩雪说,“嫂子,你们的展览,不仅让法国人了解华夏文明,也让海外华人找到文化认同。”
“是啊。”周晓白说,“这就是文化输出的意义——不仅是向外展示,也是向内凝聚。”
布展进行到第十天,基本框架已经完成。门楼立起来了,展墙建好了,灯光装好了,文物也开始摆放了。
周晓白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初具雏形的展览,心中涌起成就感。那些在图纸上的设计,正在变成现实。
“晓白,累了吧?”苏雅娴递给她一瓶水。
“还好。”周晓白接过水,“雅娴,谢谢你。没有你,这个展览做不起来。”
“是我们一起做的。”苏雅娴说,“晓白,你知道吗?做这个展览,我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华夏文明。以前收藏文物,只是欣赏它们的美。现在研究文物背后的生活,才真正理解了文明的内涵。”
“我也是。”周晓白说,“以前觉得文明是宏大的概念,现在觉得文明就是具体的生活——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怎么教育孩子,怎么过节。这些日常,才是文明的根基。”
两人相视而笑。她们因为同一个男人而相识,现在因为共同的事业而成为伙伴。这种关系,比单纯的友谊更深厚。
晚上,周晓白和韩风视频。韩风抱着韩悦,小家伙对着屏幕喊:“妈妈,我想你了。”
“妈妈也想悦悦。”周晓白眼眶发热,“悦悦乖吗?”
“乖。”韩悦说,“爸爸给我买巧克力了,法国的巧克力。”
周晓白笑了:“等妈妈回来,给你带更多巧克力。”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一周。”周晓白说,“悦悦等妈妈,好不好?”
“好。”韩悦点头,“妈妈早点回来。”
挂了视频,周晓白心中暖暖的。她有事业,有家庭,有支持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这就是幸福。
窗外,巴黎的夜景很美。埃菲尔铁塔闪着光,塞纳河静静流淌。
周晓白想,再过不久,这里将展示来自东方的文明。那些古老的文物,那些鲜活的生活,将在这里与西方观众见面。
她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因为那不仅是展览的开幕,更是文明对话的开始。
她相信,通过这次展览,世界将看到一个更真实、更立体、更温暖的华夏文明。
这就够了。
夜深了,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但周晓白不累,因为她做的,是她热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