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燕京,四合院里的枣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韩风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那是大姐韩梅和慈善团队花了三个月调研完成的《全国欠发达地区教育科技现状分析》。
周晓白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看了一上午了,歇会儿吧。”
韩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晓白,你看这些数据——西部有些县城,初中辍学率高达百分之十五;农村小学,一个老师要教三个年级;偏远地区,很多孩子连基础的物理化学实验都没见过。”
“所以你想做的‘星光计划’,就是针对这些?”周晓白在对面坐下。
“嗯。”韩风翻开报告的一页,“我计划分三步走:第一,在教育方面,在欠发达地区建一百所‘风华希望小学’,改善硬件;第二,在科研方面,资助一百个基础科研实验室,特别是材料学、基础软件这些‘冷门’但关键的领域;第三,在三农方面,设立农业技术培训中心,帮助农民增收。”
周晓白仔细看着:“规模很大啊。预算多少?”
“初步估算,十年投入一百亿。”韩风说,“以个人和集团名义共同出资。但我有个要求——要低调,做实,不搞仪式,不炒作。”
“为什么这么低调?”周晓白有些不解,“做慈善是好事,让更多人知道,也能带动更多人参与。”
“因为真正的慈善,不是作秀。”韩风认真地说,“晓白,你记得我常说的‘润物细无声’吗?教育、科研、农业,这些都是需要长期投入才能见效的领域。如果高调宣传,容易变成政绩工程,偏离初心。我们要做的,是实实在在改变一些孩子、一些学者、一些农民的生活和命运。”
周晓白明白了:“你想像芯片一样,做难而正确的事。”
“对。”韩风点头,“而且,我不希望‘星光计划’和风华集团绑得太紧。要用独立的基金会运作,聘请专业团队管理。大姐可以做理事长,但她也要学习,要专业。”
正说着,韩梅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另一份文件。
“小风,晓白,正好你们都在。”韩梅坐下,“我刚和团队开了会,关于‘星光计划’的实施细节,有几个问题要商量。”
“大姐你说。”
“第一,选址问题。”韩梅打开文件,“我们初步筛选了三百个候选地点,但只能选一百个。怎么选?是按最贫困的选,还是按最有潜力的选?”
韩风思考片刻:“两者结合。优先选那些真正困难,但当地政府重视教育、民风淳朴的地方。我们不能单打独斗,需要地方配合。”
“第二,资金管理。”韩梅继续,“一百亿不是小数目,怎么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我建议建立严格的审计制度,每季度公开账目。”
“这个我同意。”韩风说,“另外,可以引入第三方评估机构,定期评估项目效果。做得好的持续支持,做得不好的及时调整。”
“第三,人才问题。”韩梅说,“建学校容易,找好老师难。特别是偏远地区,很多老师不愿意去。”
周晓白插话:“这个我有个想法。我们可以和师范大学合作,设立‘风华支教奖学金’,鼓励毕业生去这些学校任教。同时,提高当地教师待遇,提供培训机会。不仅要留人,还要培养人。”
“这个想法好。”韩梅记下,“晓白,你心思细,这方面你多想想。”
三人讨论了一下午,“星光计划”的轮廓渐渐清晰。
晚上,韩风叫来了儿子韩思远。
“爸,您找我?”韩思远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朝气。
“坐。”韩风示意,“思远,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韩思远坐下,看到桌上的报告:“这是慈善计划?”
“对,叫‘星光计划’。”韩风简单介绍了内容,“我想问问,你们年轻人怎么看慈善?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韩思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爸,我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施舍。他们更认同‘赋能’——不是我给你钱,而是我给你机会,你自己奋斗。所以,我们的慈善也应该这样:不是简单建学校,而是提供更好的教育资源;不是简单发奖学金,而是搭建成长平台。”
“具体说说。”
“比如建希望小学,不能只建房子,要配图书馆、实验室、体育设施,甚至网络课程。要让农村孩子也能接触到优质教育。”韩思远越说越兴奋,“比如资助科研,不能只给钱,要搭建学术交流平台,让年轻学者有机会和大师对话。比如帮助农民,不能只给补贴,要教技术、拓销路、创品牌。”
韩风眼中露出赞许:“思远,你成长了。这些想法很好,可以纳入计划。”
“爸,我还有个建议。”韩思远说,“‘星光计划’可以和我们风华的业务结合。比如,风华投资可以关注教育科技、农业科技领域的创业公司;‘风华雅集’可以在这些地方做文化下乡活动;风华的员工可以参与志愿服务。这样,慈善就不是孤立的,而是融入整个集团的生态。”
“这个思路更开阔。”韩风点头,“思远,你有兴趣参与这个计划吗?”
“当然!”韩思远眼睛亮了,“爸,虽然我在战略投资部很忙,但可以抽时间参与。特别是科技实验室这块,我比较熟。”
“好,那你就负责科技实验室的筛选和评估。”韩风说,“记住,基础科研见效慢,但意义重大。我们要有耐心。”
“我明白。”
送走儿子,韩风和周晓白在院子里散步。
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乳白色的带子横跨天际。
“你看,星星多亮。”周晓白指着天空,“虽然每颗星星的光很微弱,但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夜空。”
“这就是‘星光计划’名字的由来。”韩风轻声说,“我们每个人,能做的都很有限。但如果我们点亮一束光,就能照亮一些角落;如果更多人点亮光,就能照亮更多地方。”
“韩风,你变了。”周晓白靠在他肩上,“年轻时你更关注商业成功,现在更关注社会价值。”
“人总是会变的。”韩风感慨,“年轻时想证明自己,想创造财富。现在财富有了,就想创造价值。晓白,你说,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代,积累了财富。这些财富应该用来做什么?”
“你已经有答案了。”
“嗯。”韩风望着星空,“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这不是口号,是责任。‘星光计划’就是履行这份责任。”
第二天,韩风召开“星光计划”启动会。
参会的有韩梅的慈善团队,有周晓白带来的文创专家,有韩思远邀请的科技顾问,还有从外部聘请的教育、农业专家。
韩风开门见山:“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如何把‘星光计划’做实、做好、做长久。我先定个调子:第一,低调务实,不搞形式主义;第二,专业运作,不凭感觉办事;第三,长期坚持,不急功近利。”
他环视众人:“在座各位都是专业人士,请畅所欲言。我们要制定的是未来十年的规划,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成千上万人的命运。所以,要慎重,但也要有担当。”
教育专家第一个发言:“韩总,我建议把重点放在初中阶段。小学有国家义务教育保障,高中很多孩子已经外出打工。初中是关键期,抓住这个阶段,能改变很多孩子的命运。”
科技顾问说:“基础科研这块,我建议聚焦‘卡脖子’领域。比如工业软件、高端材料、精密仪器。这些领域投入大、周期长,企业不愿意投,国家一时顾不过来,正是慈善资金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农业专家比较务实:“三农问题,关键在增收。我建议从特色农业入手,比如中药材、有机蔬菜、乡村旅游。要教会农民技术,还要帮他们找市场。”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每个领域都制定了详细方案:
教育方面,五年内建一百所希望小学,每所学校配图书馆、实验室、计算机房;设立“风华园丁奖”,奖励优秀乡村教师;开展远程教育,让名校课程进农村。
科研方面,十年资助一百个实验室,每个实验室每年五十万,连续资助五年;设立“风华学者”计划,支持年轻科研人员;举办学术论坛,促进交流。
三农方面,在五十个县设立农业技术培训中心;扶持一百个农民合作社;搭建电商平台,帮助农产品出村。
预算也出来了:第一年投入五亿,之后逐年增加,十年一百亿。
“资金不是问题。”韩风最后说,“问题是如何花好这些钱。我提议成立‘星光计划’管理委员会,大姐任主任,各位专家任委员。每季度开会,评估进展,调整方向。大家同意吗?”
“同意!”
会议结束后,韩风独自留在会议室。
窗外,华灯初上。燕京的夜晚总是这么璀璨,但韩风知道,在那些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很多孩子没有书读,很多学者为经费发愁,很多农民为生计奔波。
“星光计划”就像一束微光,也许照不亮整个夜空,但至少可以照亮一些角落。
这就够了。
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刚来燕京时,也是一个需要被照亮的人。是关大爷的一碗热面,是工友们的互相帮衬,是这个时代给予的机会,让他走到了今天。
现在,轮到他去照亮别人了。
这就是传承的另一层含义——不仅是企业和财富的传承,更是善意和责任的传承。
韩风收拾文件,准备回家。
手机响了,是母亲王秀梅打来的。
“小风,吃饭了吗?”
“还没,正准备回去吃。”
“别太累。”王秀梅叮嘱,“对了,你三弟韩刚,下个月出来了。监狱那边来了通知。”
韩风心里一震。三弟韩刚,因为经济犯罪判了十年,终于要出狱了。
“妈,我知道了。我会安排。”
挂了电话,韩风心情复杂。
故人往事,像潮水般涌来。
“星光计划”要照亮陌生人,也要温暖故人。
这,也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