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膝盖正在弯曲。
那并非因为恐惧，而是纯粹的物理压制与法则层面的降维打击。
他身后那尊虚幻的麒麟图腾，在蓝色波纹的冲刷下，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这就像是用橡皮擦去擦铅笔画。
不管画得再精细，面对这种维度的抹除，依然显得苍白无力。
“小哥！”
吴邪喊了一声，声音还没传出去，就被四周紊乱的气流绞碎。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身体。
眼前的画面开始断帧。
上一秒看到张起灵还在勉力支撑，下一秒视网膜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蓝白雪花点。
脑海里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越来越大。
“睡吧，睡吧。”
“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变成这片纯净蓝色的一部分。”
吴邪的手指松开了。
一直紧握的匕首当啷落地。
他感觉很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疲惫感，让他只想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入这片温暖的虚无之中。
不只是他。
胖子手里的摸金符滑落，血流了一地，但他脸上那种狰狞的痛苦表情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详。
解雨臣靠在冰柱上，双手垂落，像是个断了线的木偶。
潘子更是早就没了动静，站在那里像尊雕塑。
这就是“清零”。
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正在把这几个试图闯入核心区的病毒彻底杀毒。
林渊站在最前方。
他依然双手插兜，那足以崩碎山岳的冲击波绕开了他。
在他的视野里，这哪是什么灾难，分明是一场盛大的法则自助餐。
那些蓝色的波纹里，全是纯度极高的能量粒子。
只要张开嘴，就能吃个饱。
但林渊没有动嘴。
他回头看了一眼。
吴邪已经快跪下去了，双眼正在失去焦距。
这几个“人性锚点”，快断了。
林渊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精心调配的蘸料里被人倒了一碗白开水。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冷眼旁观，看着这些凡人变成法则废料，然后自己独享这顿大餐。
毕竟对于饕餮来说，进食才是唯一的正事。
可现在不一样。
他在这个世界待久了。
吃了太多的好东西，甚至开始觉得，如果不带上这几个吵吵闹闹的拖油瓶，这顿饭吃起来似乎也没那么香。
“真是麻烦。”
林渊叹了口气。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光辉里，终于掺杂进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是“人”的味道。
他抬起右手，并没有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攻击姿势，只是很随意地往下一压。
嗡。
一道金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光幕不像之前那种充满破坏力的光柱。
它很柔和。
甚至带着一点暖意。
就像是冬日午后晒在身上的阳光，又像是老旧巷子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
这光幕迅速扩大，直接将吴邪、张起灵、胖子等所有人笼罩在内。
呲啦——
蓝色的法则波纹撞在金色光幕上，发出滚油泼雪般的声响。
那种能够抹除记忆、格式化人格的恐怖力量，在碰到这层薄薄的金光时，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迅速消融。
金光里没有任何攻击性法则。
它里面只包含了一样东西。
那是林渊解析了无数记忆、吞噬了无数灵魂后，提炼出来的“人性”法则。
是贪婪，是恐惧，是爱，是恨，是想吃红烧肉的欲望，是想发财的野心。
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却是对抗这种绝对理智最有效的盾牌。
光幕内。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想要流泪的温暖。
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人拉出了水面，大口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呼——”
胖子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这……这他娘的是活过来了？”
胖子摸了摸脸，那种火辣辣的肿胀感又回来了，但他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疼好啊，疼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解雨臣也醒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去摸地上的平板，发现还在，才松了口气，随即苦笑。
“刚才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成了个b接口。”
张起灵身上的压力一轻。
他把黑金古刀从冰层里拔出来，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
他回头看向林渊。
林渊背对着众人，单手撑着那道光幕，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伟岸。
“林爷……”
吴邪扶着膝盖站起来，大口喘息着。
脑子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消失了，各种繁杂的念头重新占领了高地。
三叔的阴谋、九门的烂摊子、还没还完的房贷……
这些以前觉得烦得要死的东西，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别误会。”
林渊头也没回，声音依旧平淡。
“我只是不想吃饭的时候没人递纸巾。”
“而且，要是你们都变成了这种只会执行程序的木头，这世界也就太无聊了。”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明白林渊的意思。
这家伙嘴硬。
这道光幕不仅仅是防御，更是一种态度。
是对抗这冰冷宇宙法则的一种宣言：哪怕是在这神灵的禁地，老子也要带着这身俗气活下去。
“谢了。”
吴邪轻声说了一句。
“别急着谢。”
林渊看着光幕外那些还在疯狂冲击的蓝色波纹，眼中的暗金色光芒流转。
“正菜还没上呢。”
“刚才那只是前菜的开胃汤。”
林渊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光幕的保护范围。
但他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凝实。
那些蓝色的法则之力试图侵蚀他，却被他身上的气息强行排开。
那是属于“饕餮”的霸道。
也是属于“人”的顽固。
“这就是你要教给我们的东西？”
解雨臣看着林渊的背影，若有所思。
“用最世俗的欲望，去对抗最神圣的法则？”
“你可以这么理解。”
林渊抬起头，视线穿过翻涌的湖水，直刺湖底那颗巨大的“心脏”。
“神性追求的是秩序和纯净。”
“但生命本身就是混乱和肮脏的。”
“没有这份肮脏，我们也就不存在了。”
湖底的那个庞然大物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手段失效。
它变得更加暴躁。
整座冰湖都在震颤，那些白色的管道开始发光，似乎在酝酿下一波更强的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