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色裂缝并没有真的把空间切开。
它们更像是一块块被打碎的屏幕，画面出现了严重的错位。
前一秒胖子还在吴邪左边，下一秒他的上半身就出现在了右边三米外，下半身却还在原地跺脚。
这种视觉上的错乱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稳住心神。”
林渊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嗡鸣声，清晰得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
“这不是空间移动，是你们的视觉信号被干扰了。”
林渊抬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那些错位的画面被他这一抓，强行拽回了原位。
胖子的身体重新拼合在一起。
他脸色惨白，扶着膝盖干呕了两声，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这他娘的……什么鬼？”
胖子抹了一把嘴，眼神有些发直。
“我刚才……看见我自己变成了那种蓝色的水。”
“不是看见。”
林渊看着湖面上不断扩散的一圈圈透明波纹。
“是它想让你变成那样。”
那不是水波。
那是纯粹的信息流冲击。
就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正在给几个全是病毒的u盘做格式化。
波纹扫过岸边。
没有任何物理冲击力。
潘子甚至都没感觉到风吹在脸上。
但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原本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手里紧握的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潘子没有去捡枪。
他脸上那股子悍匪特有的凶狠劲儿正在飞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块石头。
“潘子？”
吴邪察觉到了不对劲，伸手去拉潘子。
潘子转过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也没有光。
他看着吴邪，就像看着一团毫无意义的空气。
“有什么意义呢？”
潘子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吓人。
“打打杀杀，保护谁，或者被谁杀掉……这些都没有意义。”
“回归宁静才是唯一的路。”
吴邪的手一抖。
这根本不是潘子会说出来的话。
那个为了三叔能把命豁出去的硬汉，绝不可能说出这种丧气话。
“他在被‘同化’。”
解雨臣把平板电脑扔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也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重复，告诉他放弃思考，放弃那些复杂的算计，融入这片蓝色的纯净世界。
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诱惑。
死亡只是终结。
而这种诱惑是让你主动交出自我，成为一段没有感情的代码。
“林渊！”
解雨臣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玩意儿……在洗脑！”
“纠正一下，这是净化。”
林渊站在最前面，任由那些波纹一遍遍冲刷过他的身体。
他对这种冲击照单全收。
甚至还嫌不够多。
“对于这颗星球来说，人类的情感、欲望、记忆，都是多余的杂质。”
“它现在正在帮你们剔除这些杂质。”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状态诡异的众人，嘴角微扬。
“感觉如何？”
“是不是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轻松个屁！”
胖子大吼一声，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极狠，半边脸立马肿了起来。
疼痛让他眼里的迷茫散去了一些。
“胖爷我这辈子就靠俗气活着！”
“没了贪财好色，没了插科打诨，那还是我吗？”
胖子喘着粗气，从包里摸出一枚摸金符，死死攥在手里。
那尖锐的棱角刺破了掌心，鲜血流出来。
“有点意思。”
林渊点了点头。
“用疼痛来锚定自我，虽然原始，但有效。”
“不过撑不了多久。”
又一道更强的波纹涌来。
这一次，连空气都被染成了淡淡的蓝色。
胖子刚提起来的那口气直接被打散。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眼神再次涣散。
不仅是他。
连一直在硬撑的解雨臣也晃了两下，靠在冰柱上慢慢滑落。
只有吴邪还站着。
但他也不好受。
胸口那块林渊给的护身符正在疯狂发热，烫得皮肤生疼。
每一次波纹撞击，护身符就会亮起一阵微弱的金光。
这光芒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把他护在中间。
可那种寒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吴邪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冻住了一样，思维变得迟钝。
记忆里的画面开始褪色。
三叔的笑骂，潘子的怒吼，闷油瓶的淡然……这些鲜活的情感正在被一种绝对的理智取代。
“林渊……”
吴邪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飘。
“我们要……变成标本了吗？”
“如果你想，也可以。”
林渊转过身，看着吴邪。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动，比这冰天雪地还要冷漠。
“只要你放弃抵抗，接受它的规则，你就能在这里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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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痛苦，没有烦恼，和天地同寿。”
“听起来是不是很诱人？”
吴邪看着林渊。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林渊和湖底那个怪物其实是一类存在。
高高在上。
视万物为刍狗。
“我不干。”
吴邪咬着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
“如果是那种活法，我宁愿烂在泥里。”
“这才是我的长期饭票该有的觉悟。”
林渊笑了一下。
他并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
这种程度的法则潮汐，对他来说是开胃菜，对凡人来说却是灭顶之灾。
但这正是最好的筛选。
如果连这点精神冲击都扛不住，以后也没资格站在他身边看那些更宏大的风景。
嗡——
湖底传来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是“肺叶”发出的最后通牒。
既然格式化不成功，那就直接物理粉碎。
透明的波纹变成了实质化的冲击波。
地面上的冰层大面积崩碎。
那些碎冰没有落下，而是违背重力悬浮起来，箭头全部对准了岸边的几人。
“它没耐心了。”
林渊评价道。
“看来就算是星球器官，脾气也不怎么好。”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动了。
他把黑金古刀往地上一插。
咔嚓。
坚硬无比的晶体地面被刀刃刺穿。
张起灵没有回头。
他双手握住刀柄，身上那件连帽衫无风自动。
一股极为古老、苍凉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是人的气息。
那是兽。
是一头蛰伏了千年的神兽苏醒时的威压。
张起灵身上的麒麟纹身在这个极寒的环境下，竟然像是着火一样显现出来。
即便隔着衣服，吴邪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温度。
“这是……”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背影。
他见过很多次小哥发威。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张起灵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那是两种不同规则碰撞产生的现象。
麒麟血脉vs星球法则，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等的对抗。
就像一只蚂蚁试图挡住滚滚而来的车轮，但那只蚂蚁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