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手掌并未直接触碰水面。
他在距离湖水还有三寸的地方停住，掌心向下一压。
那条由张起灵血液铺就的金色光路猛地一颤，像是被通上了高压电。
原本只是平静流淌的金色血液，此刻竟开始逆流旋转，形成了一个极小的漩涡。
“忍着。”
林渊说了两个字。
也没等张起灵回应，他掌心的黑光就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那个金色漩涡灌了进去。
张起灵闷哼一声。
握刀的右手骨节发白，青筋像是要炸开一样凸起。
那是一种强行被扩容的感觉。
如果说张起灵的血脉是一根细长的吸管，用来小心翼翼地给这个庞然大物喂药，那林渊现在的做法，就是把这根吸管强行撑成了一条消防水带。
“小哥！”
吴邪喊了一声，下意识要冲出光幕。
“别动。”
解雨臣一把拉住吴邪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看下面。”
吴邪回头。
只见那沸腾的湖水变了。
原本狂暴翻涌、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拍碎的蓝色波浪，在接触到那股黑金混合的能量后，竟然温顺了下来。
那种温顺不正常。
更像是某种被麻醉后的僵直。
湖水变得粘稠，不再流动，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油光，就像是一大锅正在凝固的肉冻。
“乖乖。”
胖子伸着脖子，一脸稀奇。
“这是给这大肺叶子打了镇定剂？”
“还是过期的那种。”
林渊闭着眼，眉头微皱。
他的意识已经顺着那条通道钻进了湖底深处。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在看一串正在飞速滚动的代码，只不过这代码是用血肉和能量编写的。
张起灵的血确实是管理员权限。
那些原本对外来者充满敌意的杀毒程序，在检测到麒麟血的瞬间就选择了放行。
哪怕这麒麟血里裹挟着林渊这种足以吞噬一切的饕餮之力，系统也只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判定为“管理员携带的高级维护工具”。
“真是个充满漏洞的系统。”
林渊在意识里评价了一句。
既然门开了，那就不客气了。
他操控着吞噬之力，不再满足于表层的安抚，而是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入了那个巨大发光器官的内部。
外界。
张起灵身上的麒麟纹身红得发紫。
他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那是过载的高能反应。
但他站得很稳。
双脚像是钉在了冰面上，任凭那股庞大的能量流经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就是张大佛爷当年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解雨臣看着那两个背影，语气复杂。
“利用麒麟血链接地脉，再用足够强大的力量去干涉。”
“佛爷当年没这个力量，所以只能靠填人命。”
“但林渊有。”
吴邪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张起灵的侧脸，只要小哥露出一丁点撑不住的迹象，他拼了命也要上去打断。
好在，那个临界点始终没有到来。
嗡——
湖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
不像之前的尖啸，倒像是一声舒服的叹息。
那个巨大的红色器官停止了颤抖。
周围那些像是血管一样的管道也慢慢松弛下来，原本刺眼的猩红光芒开始消退，转变成了比较温和的淡粉色。
“成了？”
胖子揉了揉眼睛。
“这玩意儿也没那么难伺候嘛，给点血喝就老实了。”
“没那么简单。”
林渊突然开口。
他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数据流。
他收回手。
那种连接断开的刹那，张起灵身子晃了一下，但他很快用刀撑住，喘了两口粗气，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看出什么了？”
张起灵问。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关于这个星球系统的问题。
以前他只负责执行，不负责理解。
但现在，那种与“神”对话的感觉，让他对自己背负的宿命有了新的认知。
“它病得很重。”
林渊甩了甩手，像是在甩掉沾在手上的脏东西。
“我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排异反应。”
“或者是因为年代太久远，系统出现了紊乱。”
“但刚才顺着你的权限进去溜了一圈，我发现问题不在这个器官本身。”
林渊转过身，看着众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严肃。
“这东西里面长了个瘤子。”
“瘤子？”
吴邪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玩意儿得了癌症？”
“比喻很恰当。”
林渊点头。
“在那个‘肺叶’的最核心区域，有一团东西不属于这颗星球。”
“它在不断抽取这里的生命力，然后把那些纯净的法则扭曲成刚才那种具有攻击性的乱码。”
林渊指了指脚下的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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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看到的这些攻击，其实是它那个‘瘤子’因为吃撑了，溢出来的排泄物。”
众人一阵恶寒。
合着刚才差点把他们格式化的蓝色波纹，是那怪物的呕吐物？
“那是什么东西？”
解雨臣问到了关键点。
“不清楚。”
林渊眯起眼，回想着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
那是一团纯粹的黑。
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而是能够把周围所有光线、能量、甚至法则都吞进去的黑。
哪怕是饕餮之力靠近，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那是同类的味道。
甚至比现在的他还要贪婪。
“不管是什东西。”
林渊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既然长在我的地盘上，那就是我的夜宵。”
“不过这玩意儿有点棘手。”
“它和地脉缠得太紧，如果强行吞噬，可能会把整座长白山连根拔起。”
吴邪心头一跳。
“那你打算怎么办？”
“做手术。”
林渊重新看向湖底，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既然是癌症，那就得把病灶切下来。”
“但这手术我自己做不了。”
他转头看向张起灵，又看了看吴邪和胖子。
“我需要你们几个帮我按住这病人的手脚。”
“要是它疼醒了乱动，咱们可能都得埋在这。”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重新握紧了刀。
态度很明确。
吴邪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胸口的护身符。
“林爷，您这哪是找护工，分明是找陪葬团。”
“不过来都来了，您说怎么切吧。”
林渊没急着动手。
他盯着湖水深处那团重新开始凝聚的阴影，声音压得很低。
“等它下次张嘴的时候。”
“我会直接冲进去。”
“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
林渊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那就得看这颗瘤子，是不是比我的胃口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