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风停，是这片天地的气流被某种更宏大的力量强行按住了。
林渊站在光路的尽头。
他脚下的冰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能直接看到深邃湖底那团正在搏动的阴影。
“看出名堂了吗？”
胖子凑上来，手里还捏着工兵铲，似乎随时准备给那个冒头的怪物来一下狠的。
“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林渊没回头，他的目光像是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直接读取着下方的底层数据。
张起灵还在放血。
那些金红色的血液顺着引力坠入深渊，维持着那个脆弱的连接通道。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手很稳。
“下面那个东西，不是活物。”
林渊开口说道。
吴邪愣了一下。
“不是活物？刚才那触手抽得比谁都欢，差点把胖子脸都抽歪了。”
“那是它对外的一种应激反应，就像膝跳反射，不需要脑子。”
林渊指了指湖底那团最浓重的黑暗。
“那是一段错误的代码。”
吴邪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得懂林渊的意思，但很难把这种计算机术语和眼前这个足以毁灭世界的怪物联系起来。
“说明白点。”
解雨臣在旁边插话。
他正帮张起灵处理伤口附近的冰渣，动作很轻。
“这颗星球有它自己的运行逻辑。”
林渊抬起手，掌心的黑光不再是吞噬，而是变成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出湖底的景象。
那不再是血肉和岩石，而是由无数线条构成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部分线条是流畅的，虽然古老，但依然在运转。
唯独在那个“肺叶”的核心位置，有一团乱麻。
那里的线条断裂、扭曲、打结，最后纠缠成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
“这就是那个瘤子。”
林渊点了点那个黑球。
“它原本可能只是一个微小的法则漏洞，或者是这颗星球在漫长岁月中积累的一点数据垃圾。”
“但它在这个能量最富集的地方扎了根。”
“它开始自我复制。”
林渊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模拟出那个黑球的蠕动轨迹。
“它疯狂地抽取这里的生命能量，也就是所谓的地脉灵气。”
“正常的器官吸收能量是为了维持运转。”
“它吸收能量，只是为了让这一团乱码变得更大。”
吴邪听明白了。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无限增殖，掠夺营养，破坏正常组织……”
吴邪咽了口唾沫。
“这是癌。”
“正解。”
林渊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法则层面的癌症。”
“它吃进去的是纯净的能量，排出来的是扭曲的法则。”
“刚才攻击我们的那些蓝色乱流，就是它消化不良产生的废料。”
胖子听得直咧嘴。
“合着咱们刚才跟一堆排泄物打了半天？”
没人笑。
这个比喻虽然恶心，但揭示的事实却让人绝望。
如果是怪物，还能杀。
如果是机关，还能解。
但这东西是长在地球核心系统里的一个恶性肿瘤。
而且已经到了晚期。
那个巨大的发光器官——所谓的地球之肺，此刻已经有一半染上了那种诡异的灰败色泽。
“如果不处理会怎么样？”
张起灵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哑，失血过多让他此时的状态并不好。
“这东西会顺着地脉扩散。”
林渊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明天的天气。
“现在是长白山。”
“接下来是昆仑，是秦岭，最后是地面的每一个角落。”
“等到地脉网络被这东西彻底堵死，这颗星球就会因为法则崩溃而自我解体。”
“到时候别说人类文明，就连细菌都活不下来。”
光幕内一片安静。
只有湖底偶尔传来的沉闷震动声，像是在给林渊的诊断书盖章。
“那怎么治？”
胖子急了，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杵。
“这玩意儿又不能化疗，总不能把长白山给炸了吧？”
“那倒是不用。”
林渊笑了。
他看着湖底那团令所有生命都感到本能畏惧的畸变核心，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对于医生来说，这是绝症。
对于厨师来说，这是极品食材。
“法则扭曲了，是因为它排列组合的方式不对。”
“把它拆了，重新吃一遍，不就对了？”
林渊往前迈了一步。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还是个冷静的观察者，现在他就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屠刀。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让脚下的冰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你想吞了它？”
吴邪下意识地伸手想拦，但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他看着林渊的背影。
那个背影并不高大，但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厚重，仿佛能把这即将倾塌的天地都扛起来。
“除了我，也没人有这副好牙口了。”
林渊活动了一下脖子，颈骨发出脆响。
“但这东西不太好下嘴。”
“它和地脉长在一起太久了，粘连得很紧。”
“我要是硬拽，可能会把地脉扯断。”
“到时候长白山塌了是小事，引起连锁反应导致板块位移，半个中国都得地震。”
吴邪脸色变了变。
“那你还说要吃？”
“富贵险中求嘛。”
林渊转过身，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而且，这也是个机会。”
“一个让我彻底搞清楚这颗星球底层逻辑的机会。”
“只要我能完美地把它剥离下来吞掉，我的法则解析度就能突破那个临界点。”
说到这里，林渊顿了顿。
他看向张起灵，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小哥。”
“你的血还能流多久？”
张起灵没有回答具体的数字。
他只是把刀换到了左手，右手再次握紧，似乎准备在伤口愈合前再补上一刀。
“只要你需要。”
四个字。
很简单，很张起灵。
林渊点了点头，又看向吴邪。
吴邪只觉得头皮发麻。
每次林渊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或者有人要拼命。
通常两者都有。
“我也没问题。”
吴邪抢先表态。
“你需要我做什么？布阵？还是挡枪？”
“没那么夸张。”
林渊摆了摆手。
“这手术风险很大，我一个人顾不过来。”
“那个畸变核心虽然没脑子，但有求生本能。”
“一旦我开始动手，它会疯狂反扑。”
“那时候，所有的法则都会乱成一锅粥。”
林渊指了指脚下。
“我需要一个极其稳定的手术台。”
“小哥，你得负责压制住地脉的震动，别让这病人乱动。”
“至于吴邪……”
林渊的目光变得深邃了一些。
“这东西的污染性很强。”
“吞噬的过程中，那种混乱的法则会冲击我的意识。”
“如果我迷失了，或者发疯了。”
“我需要你做那个锚。”
吴邪心头一跳。
“这‘法则之癌’，能被吞噬吗？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