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水底盘膝坐下。
这不是打坐。
这是在搭建手术台。
那些被啃得七零八落的黑色法则碎片，此刻正围着他旋转。
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没头苍蝇。
“太乱了。”
林渊看着这些破碎的代码，眉头皱了皱。
这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屋子被拆散的乐高积木，而且说明书还丢了。
“那就按我的规矩来拼。”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股吸力凭空产生。
那些黑色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撞向他的掌心。
没有爆炸。
没有光效。
碎片接触皮肤的刹那，直接融化。
那是比物理吞噬更高级的手段。
编译。
林渊的胃部成了熔炉，大脑成了处理器。
原本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的错误法则，被强行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单元。
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这一过程很快。
快到连痛觉神经都来不及反应。
岸上。
张起灵的手指动了动。
原本需要他耗费心血维持的导流阵法，突然变得轻盈起来。
那种逆水行舟的阻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顺流而下的畅快感。
“变了。”
张起灵轻声说道。
“什么变了？”
胖子探着脑袋，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冰面上。
“血变了？”
吴邪也凑过来。
只见冰层下那原本金红色的阵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是消失。
是转化。
变成了翠绿色。
那种绿，通透得像是一块极品的帝王绿翡翠。
“这颜色……”
胖子挠了挠头。
“咋看着这么环保呢？”
“是生机。”
解雨臣盯着那变幻莫测的阵图，语气里少有地带上了几分震惊。
“他在把那些毁灭性的力量，转化成生命力。”
“这怎么可能？”
“能量守恒定律被他吃了？”
吴邪没接话。
他只是感觉手心里的那块鳞片，温度变得温润如玉。
那种连接感依然存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要把人拽进深渊的沉重。
反而像是在握着一颗跳动的种子。
湖底。
林渊睁着眼。
原本漆黑一片的水域，开始发光。
不是灯光。
是每一个水分子都在欢呼雀跃。
那个巨大的黑色瘤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林渊就坐在漩涡中心。
所有的能量都向他汇聚，经过他的身体过滤，再喷薄而出。
他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大号的净水器。
还是带全自动杀菌功能的那种。
“差不多了。”
林渊感受着体内那股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
之前的饕餮血脉，只是单纯的能吃。
现在不一样了。
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不对。
吃进去的是核废料，挤出来的是生命之源。
这才是真正的“清道夫”。
不仅要扫垃圾，还得负责把地拖干净，顺便喷点空气清新剂。
“给我开。”
林渊双手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湖水沸腾了。
一个个巨大的气泡翻滚上来，然后在水面炸开。
没有热气。
只有一股清新到让人毛孔舒张的气息。
“我靠！”
胖子吸了一口，只觉得天灵盖都通透了。
“这啥味儿啊？薄荷味的氧气？”
“这是高浓度的生命能量。”
吴邪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
就连之前手掌上被鳞片烫伤的皮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
“这也太夸张了。”
解雨臣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有一道几年前留下的旧伤疤，现在居然在发痒，颜色也在变淡。
“这哪是微创手术，这是全服奶妈开大招啊。”
胖子一边大口呼吸，一边还不忘贫嘴。
“林爷这要是去开美容院，还有那帮整容医生什么事儿？”
张起灵收回了手。
阵法已经不需要维持了。
地下的狂暴能量已经被彻底驯服。
现在的长白山地脉，乖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结束了。”
张起灵站起身，身形晃了一下。
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小哥你歇会儿，接下来看林爷表演。”
哗啦。
水面破开。
一个人影缓缓升起。
没有踩着什么东西，就是那么违背重力地悬在半空。
身上的衣服已经烂成了布条，露出精壮的上身。
皮肤上流转着淡淡的流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之前那种令人心悸的冷漠金色不见了。
也不是失控时的纯粹漆黑。
那是一双深邃得如同夏夜星空的眸子。
里面仿佛藏着银河，又像是包容了万物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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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眼。
吴邪就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
“林渊？”
吴邪试探着喊了一声。
林渊低下头。
脚尖轻轻点在冰面上。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性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懒散随意的年轻人。
“怎么？”
林渊扯了扯身上破破烂烂的布条，一脸嫌弃。
“才一会儿不见，就不认识债主了？”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认识，化成灰都认识。”
胖子咧着嘴笑，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尤其是那两个亿的装修款，我替天真记着呢。”
林渊笑了笑。
没有接胖子的茬，而是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昆仑墟的核心。
原本是一片死寂的冰封之地。
终年不化的寒冰，寸草不生的岩石。
这是生命的禁区。
但现在。
林渊打了个响指。
“既然我有钱收，那也不能白拿。”
“这点利息，就当是送你们的见面礼。”
话音刚落。
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咔嚓。
咔嚓。
这声音很密。
像是无数蛋壳在破裂。
吴邪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脚下的坚冰，正在融化。
而在那融化的冰水之中，一抹嫩绿色的新芽，正顽强地顶开冰层，钻了出来。
“这是……”
吴邪还没来得及说话。
更剧烈的变化开始了。
以林渊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绿色波纹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寒冰消融，枯木逢春。
原本光秃秃的岩壁上，无数藤蔓像是按了快进键一样疯狂生长。
眨眼间就爬满了整个山谷。
空气中的寒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春风，还有扑鼻而来的花香。
胖子张大了嘴，手里的工兵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看周围这突然变成原始森林的冰湖，又看看那一脸淡定的林渊。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这……这是变魔术？”
“不。”
张起灵看着脚边绽放的一朵雪莲，眼神复杂。
“这是造物。”
林渊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别发呆了。”
他迈步向岸边走去，脚下的冰面在他落脚的瞬间化作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步步生莲。
“走吧，这里的空气太好了，容易醉氧。”
林渊经过吴邪身边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且，我饿了。”
“这次我要吃真的涮羊肉，不要这种能量体。”
吴邪看着林渊的背影，又看了看这片已经完全改头换面的天地。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
吴邪笑骂了一句。
“撑死你个饭桶。”
“不过在那之前……”
吴邪指了指前面。
林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前方的冰壁已经彻底坍塌，露出了后面那片真正的昆仑古境。
那里不再是传说中的死亡绝地。
而是一片云蒸霞蔚的仙境。
各种只在《山海经》里见过的奇花异草，正在争奇斗艳。
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长相古怪的小动物，正在草丛里探头探脑。
“胖子。”
吴邪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王胖子。
“别捡你那铲子了。”
“这地方现在随便拔根草，估计都比你那铲子值钱。”
胖子浑身一激灵，立马回过神来。
“卧槽！”
“那还等什么？”
“林爷！您慢点走！等等小的！”
“这哪是神迹啊，这简直就是金库大门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