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名字穿透了冰层。
它无视了物理规则，也无视了张起灵布下的隔音结界，直接砸进了湖底那团混乱的风暴里。
吴邪喊完这一嗓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差点跪在地上。
手心里的鳞片还在发烫，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
“怎么说？”
胖子一把扶住吴邪，眼睛死盯着那一小块黑色的甲片。
“降温没？”
吴邪喘着粗气，摊开手掌。
原本红得发亮的鳞片，颜色正在一点点褪去，那种要把人烫熟的高温也在消退。
“有用。”
吴邪的手都在抖。
“他听到了。”
解雨臣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起灵。
这位张家族长的状态很不好。
金红色的血已经把他身下的冰面染透了，那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但他还是坐得笔直。
“既然有用，那就继续。”
解雨臣语速很快。
“别让他停下来，哪怕是骂他也行。”
胖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他把工兵铲往旁边一扔，对着湖面扯开了嗓子。
“林爷！”
“您要是现在醒了，回去潘家园那顿火锅胖爷我请了！”
“那是正宗的羊肉，空运过来的！”
“您要是再不醒，那两个亿的装修款吴邪这小子肯定赖账，他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
吴邪没力气反驳胖子，只是死死抓着那块正在冷却的鳞片，嘴唇动了动。
“回来。”
只有这两个字。
声音很轻，却比刚才那声嘶力竭的呐喊还要沉重。
湖底。
那团巨大的黑色阴影停住了。
林渊悬浮在水中。
周围那些原本像是疯狗一样到处乱窜的法则碎片，此刻都静止了。
他的脑子里很乱。
就像是有两万只鸭子在吵架，又像是无数台电视机同时播放着雪花屏的声音。
“毁灭……”
“重组……”
“吞噬……”
宏大的声音在意识里回荡。
那些声音告诉他，你是饕餮，是宇宙的清道夫，你的使命是吃掉所有的错误，哪怕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吃掉也在所不惜。
这种感觉很爽。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就像是在看一窝蚂蚁忙忙碌碌，毫无意义。
甚至连那个名为“吴邪”的蚂蚁，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
“林渊！！”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种神圣的宁静。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火锅……”
“装修款……”
“赖账……”
这些词汇太低级了。
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凡人的市侩和琐碎。
要是换做刚才，林渊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噪音过滤掉。
但现在，这些声音却像是一根根带着倒钩的链条，死死钩住了他的灵魂。
那是他的记忆。
是他在潘家园为了几百块钱跟人砍价的画面。
是在长白山大雪里吃着压缩饼干骂娘的场景。
是看着吴邪那个傻小子被人骗得团团转，自己忍不住出手帮忙的无奈。
还有张起灵那个闷油瓶，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前面的背影。
这些画面很碎，很乱。
但在那些宏大、冰冷、完美的神性面前，它们显得那么鲜活。
那是“人”的味道。
林渊那个即将彻底黑化的意识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我是林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是什么清道夫，也不是什么该死的宇宙免疫系统。”
“我是个厨子，是个保镖，是个债主。”
“唯独不是神。”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性意志似乎还在挣扎，试图用那种绝对的理智来压倒这些无聊的情感。
林渊笑了。
虽然是在意识空间里，但他确确实实在笑。
“去你大爷的理智。”
“老子还要回去收账呢。”
轰——
现实世界中，林渊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不再是纯粹的黑色，也不再是冷漠的金色。
那是一双包含了星空，却又倒映着人间烟火的眼睛。
体内那些还在暴动的原始法则，被这股突然回归的自我意志狠狠镇压了下去。
“给我老实点。”
林渊张开嘴，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那些刚刚吞进去还来不及消化的混乱能量，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缩成一团，乖乖地蛰伏在他的胃部。
那种几乎要撕裂身体的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那已经恢复正常的皮肤。
虽然衣服烂得差不多了，但身体机能已经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还行。”
林渊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骨骼爆鸣的声音。
他抬头看向上方。
隔着几百米深的水层，隔着那层金色的封印，他仿佛看到了那个趴在冰面上满脸焦急的年轻人。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一道意念顺着那块鳞片传了上去。
冰面上。
吴邪手里的鳞片彻底凉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行了，别嚎了。”
“再嚎我都要被你吵聋了。”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瘫坐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看起来滑稽极了。
“醒了？”
胖子看吴邪这反应，立马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就说还得是胖爷我的火锅管用，什么人性之锚，那都是虚的，还得是胃最诚实。”
解雨臣也松了口气，走过去把张起灵扶住。
“小哥，可以停手了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
他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依然紧锁着湖面。
下面的震动并没有停止。
反而变得更加规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下面呼吸。
“还没完。”
林渊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大家都听到了。
是通过张起灵那个阵法传导上来的震动波。
“我也只是刚刚吃完开胃菜。”
“消化不良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吴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冰渣。
“你要干什么？”
“重塑。”
林渊回答得很干脆。
“这地方的法则已经被那个瘤子搞烂了。”
“光把瘤子切了没用，还得把烂肉挖掉，重新长出新肉来。”
“不然这长白山早晚还得塌。”
胖子听得直咂舌。
“林爷，您这是要当女娲啊？”
“女娲算不上，顶多算个泥瓦匠。”
林渊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那是只有完全掌控局面后才会有的自信。
“小哥，你的血不用撤。”
“刚才那是镇压，现在我要你帮我导流。”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能量理顺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再次划破手指，但这次流出来的血不再是那种充满压迫感的金色，而是变得温和了许多。
那些复杂的阵纹开始变化，从原本的禁锢变成了疏导。
湖底。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呼吸氧气，这是在调动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他要把刚才吃进去的那些原始法则，经过自己的身体过滤、重组，然后再吐出来。
这是一项精细活。
稍微手抖一下，这方圆几百里可能就会变成热带雨林，或者直接变成火星表面。
“准备好了吗？”
林渊看着眼前那片已经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虚空。
他的瞳孔中，无数细密的符文正在飞速流转。
那是他在解析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那就开始吧。”
“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