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风还没停，吉普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山口回荡。
解雨臣靠在车门上，看着从远处走来的四个人。
他的手里拿着卫星电话，刚刚挂断。
“车准备好了。”
解雨臣拉开车门。
“直接回京城，专机在格尔木等着。”
林渊第一个上了副驾驶。
他把椅背往后一调，闭上了眼。
刚才吞掉的那些地脉能量需要时间消化。
那是纯粹的规则碎片，比血肉更有嚼劲。
吴邪和张起灵坐进了后排。
胖子把那个装满明器的大包塞进后备箱，挤到了驾驶位上。
“花儿爷，这就让胖爷我当司机？”
胖子发动车子，挂挡起步。
“您那细皮嫩肉的确实不适合开这种路。”
解雨臣坐在另一辆车上，透过车窗摆了摆手。
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前行。
窗外的雪山正在飞速后退。
车里的气氛很安静。
吴邪一直侧头看着窗外，偶尔用余光扫一眼身边的张起灵。
张起灵抱着那把黑金古刀，看着前方。
他的眼神很空。
不是以前那种失忆后的茫然，而是一种放空。
像是在发呆。
“小哥。”
吴邪忍不住开口。
张起灵转过头。
“嗯。”
“刚才你说‘走’。”
吴邪把手放在膝盖上，搓了搓裤子上的灰。
“具体去哪？”
“回了北京之后，你是打算住胖子那儿，还是跟我回杭州？”
这个问题其实有点多余。
但吴邪必须问清楚。
因为以前每一次，只要事情一结束，这个人就会消失。
有时候是一年，有时候是十年。
那种随时会失去的不安全感，已经刻进了吴邪的骨子里。
胖子在前面握着方向盘，耳朵竖得老高。
他也怕。
怕这闷油瓶子真的只是路过人间。
张起灵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林渊，又看了看后视镜里胖子的半张脸。
最后，视线落在吴邪身上。
“不用选。”
张起灵开口。
吴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在哪，我在哪。”
这一句话只有六个字。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但车厢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下。
胖子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吉普车在土路上滑行了几米才停稳。
“卧槽！”
胖子回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小哥，你这一句话，顶胖爷我说一万句。”
“这算是表白吗？吴邪你脸红个屁。”
吴邪骂了一句。
“好好开你的车。”
但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张起灵没有解释，他也不需要解释。
以前他是张家族长，是守门人，是活着的图腾。
现在，那些东西都被前面副驾驶上那个正在打瞌睡的“怪物”吃掉了。
剩下的，只是张起灵这个人。
而这个人，只认吴邪和胖子。
林渊这时候睁开了眼。
他打了个哈欠。
“这就是所谓的情感锚点？”
林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数据模型显示，这种承诺能有效降低你在这个世界的离心力。”
“挺好。”
“至少以后我想找人结账的时候，不用满世界发寻人启事。”
吴邪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沉重感，随着这句话彻底烟消云散。
“行。”
吴邪说。
“那咱们就先回北京。”
“把你那个黑户的问题解决了，再给你办张身份证。”
“名字就叫张起灵，住址填吴山居。”
胖子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哼起了小曲。
“还得办张银行卡，以后咱们铁三角的收入平分。”
“小哥这份子钱，胖爷我先替你存着娶媳妇。”
张起灵没有反驳。
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荒凉的戈壁滩。
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这就是人间。
吵闹，麻烦，充满了各种琐碎的破事。
但他不讨厌。
甚至，有点喜欢。
……
两天后。
北京，新月饭店。
这里依然是京城古董圈最顶级的场子。
即便九门经历了那么大的动荡，新月饭店的金字招牌也没倒。
只要尹南风还在，这里的规矩就在。
顶层的包厢里。
林渊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只还在翻滚的铜火锅。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在盘子里堆成了小山。
胖子正忙着往锅里下肉。
“林爷，这可是正宗的东来顺手艺，您尝尝这麻酱。”
林渊夹了一筷子肉，在锅里涮了三秒。
入口即化。
虽然能量密度远不如地脉法则，但胜在味道丰富。
这种复杂的味觉反馈，是单纯的“进食”无法提供的。
“还行。”
林渊给出了评价。
胖子立马乐开了花。
“能让您说句还行，那这羊死得其所。”
吴邪和解雨臣坐在旁边喝茶。
张起灵在专心致志地盯着锅里浮起来的肉丸子。
这画面很诡异，也很和谐。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敲响了。
很有节奏的三声。
解雨臣放下茶杯。
“来了。”
门被推开。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虽然年纪大了，但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还在。
霍仙姑。
她身后并没有带保镖，只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唯唯诺诺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包厢里的任何人。
霍仙姑走进包厢，目光扫过正在吃肉的林渊，瞳孔微微收缩。
那种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让她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她走到吴邪面前，微微欠身。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晚辈礼。
若是放在以前，霍仙姑给吴邪行礼，那是天方夜谭。
但现在，她是来求人的。
“吴当家。”
霍仙姑的声音有些沙哑。
“打扰各位雅兴了。”
吴邪没有站起来。
他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霍婆婆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霍仙姑坐下。
她身后的中年人立刻把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退到了角落里。
霍仙姑把手按在文件上。
“九门乱了这么久，该清理的都清理了。”
“但我霍家，还有点脏东西没弄干净。”
她看向正在捞肉吃的林渊。
眼神里带着一种决绝。
“我知道林先生的规矩。”
“这些东西，或许入不了您的眼。”
“但这对我霍家来说，是必须切掉的毒瘤。”
林渊的筷子停住了。
他咽下嘴里的肉，转过头。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盯着霍仙姑。
“什么东西？”
霍仙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一些最近拍到的模糊影像。
照片上的人都很怪。
有的长着三只眼睛，有的皮肤上覆盖着鳞片。
虽然是人形，但透着一股子扭曲的邪气。
“霍家早年为了追求力量，曾秘密接触过一些‘法则伤口’的产物。”
“这些人，是失败品，也是幸存者。”
“他们虽然没有变成死侍，但血脉已经畸变。”
“最近，他们开始失控了。”
霍仙姑深吸了一口气。
“汪家没了，没人能压制他们。”
“我想请林先生，帮霍家清理门户。”
林渊瞥了一眼那些照片。
只是一眼。
他就失去了兴趣。
“太次了。”
林渊把视线转回火锅。
“这种杂质太多的残次品，吃起来像是在嚼沙子。”
“没胃口。”
霍仙姑的脸色白了一下。
“林先生……”
“不过。”
吴邪突然开口了。
他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如果这些东西跑出去，会很麻烦。”
“林渊，虽然肉不好吃，但这算是售后服务的一部分。”
吴邪看着林渊。
“帮个忙？”
林渊叹了口气。
他放下筷子，看着霍仙姑。
“既然刹车片都说话了，那就当是饭后甜点吧。”
“不过，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