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公海，北纬12度。
“深渊号”打捞船的引擎正在低吼，船首劈开黑色的海浪，留下一道白色的泡沫轨迹。
胖子从驾驶舱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个对讲机，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天真，这破船的导航是不是让水给泡了？”
他把对讲机往甲板上一扔。
“gps信号全无，雷达屏幕上一片雪花，就连最原始的指南针都跟电风扇似的在那儿转圈。”
“刚才我还以为自己开到百慕大去了。”
吴邪站在船头的栏杆旁，手里展着那张从解家资料库里调出来的卫星云图。
海风很大，吹得图纸哗哗作响。
“没走错。”
吴邪抬头，看向正前方。
那里没有海平线。
只有一堵墙。
一堵连接着海面与天空的灰白色雾墙。
那雾气浓得不正常，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慢蠕动，偶尔翻滚出几个巨大的漩涡，把光线都吞了进去。
“就是这儿。”
吴邪收起图纸，脸色凝重。
“解雨臣之前的报告里提过，这片海域有些‘脏东西’在干扰物理规则。”
“不管是卫星还是声呐，只要碰到这层雾，立马变成废铁。”
胖子凑过来，眯着眼睛看那堵雾墙。
“这玩意儿看着邪乎。”
“胖爷我下过不少斗，但这海里的雾，总觉得透着股尸气。”
“不是尸气。”
张起灵一直坐在缆绳堆上，此刻站了起来。
他背后的黑金古刀发出轻微的震颤声。
“是界限。”
张起灵走到两人身边，目光穿透迷雾，似乎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
“过了这层雾，就是另一个世界。”
吴邪点头。
“古籍上记载，这里叫‘归墟’。”
“《山海经》里说它是无底之谷，众水汇聚之处。”
“但结合汪家的资料看，这地方更像是一个法则混乱的垃圾场。”
他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船上的电子设备失效是正常的。”
“因为这片区域的底层代码，和外面的世界不兼容。”
“如果不是这艘船经过改装，只有最基础的机械动力，刚才那会儿怕是早就熄火了。”
胖子挠了挠头。
“合着咱们这是要开着拖拉机去闯龙宫？”
“那天上的卫星不管用，咱怎么找那个深海遗迹？”
“总不能让小哥拿鼻子闻吧？”
吴邪还没说话，一个声音从二层甲板上传来。
“不用闻。”
林渊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倚着栏杆往下看。
他身上的棉麻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修长的肌肉线条。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带着某种诡异的愉悦。
“这味儿太冲了。”
“隔着五海里都能闻到那股发酵了几百年的鲜味。”
林渊喝了一口咖啡，视线锁定那片浓雾。
“你们所谓的‘归墟’，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消化腔。”
“这层雾不是水汽，是溢散出来的能量残渣。”
胖子抬头看着林渊。
“林爷，您这话说的我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合着咱们这是正往怪物的胃里钻？”
“差不多。”
林渊放下杯子，单手撑着栏杆，直接从二层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
“但这只怪物的消化能力不太行。”
“吃进去的东西不消化，堵在嗓子眼儿里，所以才会产生这种法则迷雾。”
他走到船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模样，不像是面对险境，倒像是在品鉴一道开胃汤。
“这雾里不仅有腐烂的麒麟血，还有点别的佐料。”
“比如……那些迷失在海里的冤魂。”
吴邪皱眉。
“冤魂？”
“你是说精神干扰？”
“解雨臣提到过，之前的勘探队就是因为船员集体发疯才全军覆没的。”
“他们说听到了歌声。”
林渊笑了笑，伸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明明什么都没有，但他指尖却有些许电弧闪过。
“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催命符。”
“这种高浓度的精神能量，会直接烧坏他们的大脑皮层，制造出无法分辨的幻觉。”
“但对我来说……”
林渊张开嘴，轻轻一吸。
周围几米内的雾气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化作一道白线，直接钻进了他的嘴里。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口感有点像，就是杂质多了点。”
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得。”
“别人进这雾里是送命，您这是进来吃自助餐的。”
“那咱们还怕个鸟。”
“胖爷我就当是来郊游了。”
吴邪没胖子那么乐观。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迷雾，手心微微出汗。
“林渊能吃，不代表我们能扛。”
“这艘船虽然做了防磁处理，但很难说能撑多久。”
“而且……”
吴邪看了一眼张起灵。
“越靠近中心，那个‘守卫者’的反应就越强烈。”
“小哥，你的状态怎么样？”
张起灵按住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它知道我来了。”
“在呼唤。”
吴邪心里一沉。
“呼唤？”
“是那种要把你拽下去的呼唤？”
张起灵摇头。
“不是。”
“是求救。”
“求救？”胖子愣了一下，“那玩意儿不是变异了吗？还能求救？”
林渊把玩着手里空了的咖啡杯。
“这不奇怪。”
“身体虽然烂了，但张家的血脉里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东西估计还没死透，仅存的一点本能想让你去给它个痛快。”
林渊转过身，看向吴邪。
“加速吧。”
“我也有些饿了。”
“这层雾只是前菜，真正的主食还在下面泡着呢。”
吴邪深吸一口气，抓起对讲机。
“潘子，全速前进。”
“不管看见什么，都别停。”
驾驶舱里传来潘子粗犷的回应。
“收到，小三爷！”
轰隆隆。
引擎的转速提到极限，“深渊号”像是一头钢铁巨兽，一头扎进了那堵灰白色的雾墙之中。
视线瞬间受阻。
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惨白。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被这层浓雾过滤了一遍，变得沉闷而遥远。
胖子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
“连浪声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很轻。
像是女人在哼唱，又像是风穿过孔洞的呜咽。
吴邪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声音不是通过耳膜传进来的。
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
“来了。”
林渊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