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流静止了。
那种把船体裹挟进来的巨大动能,在抵达这扇青铜巨门前的一百米处,突兀地消散。
深渊号像是一片落入胶水里的叶子,悬停在虚空之中。
四周没有海水。
只有那种幽蓝色的、粘稠得如同液态玻璃一样的物质,充斥着整个空间。
胖子趴在船头,伸长了脖子。
他想伸手去摸那些发光的东西,被吴邪一巴掌拍了回去。
“别手贱。”
吴邪瞪了他一眼。
“这地方的物理规则跟外面不一样,你这一手伸出去,没准缩回来就剩骨头架子了。”
胖子悻悻地收回手,指着前面那扇顶天立地的青铜门。
“天真,这玩意儿真的是人造的?”
“这高度得有两三百米吧?当年的张家人是不是都长得跟奥特曼似的?”
“这也太夸张了。”
吴邪没理胖子的胡扯。
他看着那扇门。
这扇门给人的感觉很压抑。
不仅仅是因为巨大。
而是因为它太旧了。
门扇上全是斑驳的铜绿,厚厚的一层,像是某种皮肤病变后的结痂。
在那层铜绿下面,密密麻麻的符文若隐若现。
那些符文不是死的。
它们在游动。
像是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正在拼命想要钻出来。
“不是建造。”
张起灵的声音很轻。
他站在林渊身后半步的位置,视线落在门缝处那缕不断溢出的黑气上。
“是发现。”
“张家第一代族长发现这里的时候,门就已经存在了。”
吴邪愣了一下。
“你是说,这门不是张家人修的?”
“那上面的符文是怎么回事?”
张起灵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按在栏杆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
那是一种跨越了数千年的疲惫和责任感。
“门是天然的。”
“符文是补丁。”
张起灵指了指门框的最上方。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缺口,被某种黑色的金属强行填补上了。
“这扇门连接着地心深处的另一个法则节点。”
“它是活的。”
“它想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吐出来。”
“张家的先祖,用倾族之力,在这里设下了这道封印。”
“目的只有一个。”
“让它闭嘴。”
吴邪听得头皮发麻。
让地球的伤口闭嘴。
这种工程量和魄力,确实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张家才干得出来。
“这哪里是封印。”
林渊突然笑了一声。
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像是在切割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这就是个创可贴。”
“而且还是过期的那种。”
林渊指了指门缝。
那里滋滋作响,黑气不断腐蚀着周围的青铜。
“里面的东西早就醒了。”
“它在舔这层包装纸。”
“大概是觉得这层纸的味道不太好,所以才迟迟没有下嘴。”
胖子打了个哆嗦。
“林爷,您这比喻能不能别这么惊悚?”
“合着咱们现在就站在人家饭盒边上?”
林渊转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戏谑。
“不。”
“准确地说,我们是在饭盒里面。”
“这扇门不是为了防外面的。”
“它是为了防止里面的‘味道’散出去,引来更多不该来的东西。”
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反驳。
他默认了林渊的说法。
“封印撑不住了。”
张起灵看着那些蠕动的符文。
有些符文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甚至开始断裂。
“近一百年来,张家一直在尝试加固。”
“但深海的法则在变,这些符文的力量源自陆地,在这里会被排斥。”
“它快开了。”
吴邪心头一沉。
“如果开了会怎么样?”
张起灵转头看着他。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凝重。
“这种黑气会顺着洋流扩散。”
“所有接触到的生物,都会被强制改写生命形态。”
“就像刚才的幻觉。”
“全球范围的异变。”
吴邪大概明白了。
这就是个潘多拉魔盒。
一旦盖子掀开,世界末日也就差不多了。
难怪张家世世代代都要死守秘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长生的宝藏。
这是一颗定时的核弹。
“那现在怎么办?”
胖子急了,拍着大腿。
“咱们是来旅游的还是来修门的?”
“这也没有电焊条啊。”
“而且我看这门缝漏得跟筛子似的,咱们这点人不够填吧?”
“不用填。”
林渊打断了胖子的喋喋不休。
他往前走到了船头的撞角处。
海风——或者说这里的能量流,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
“既然漏了,那就不用修了。”
“把里面的东西吃干抹净,自然就不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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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的话音刚落。
驾驶舱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子音。
那不是船上的警报。
是潘子身上那个特制的通讯器。
那是解雨臣给的。
说是用了黑科技,利用量子纠缠原理,哪怕是在这种鬼地方也能收到信号。
潘子一脸严肃地拿着通讯器跑出来。
“三爷。”
“有情况。”
吴邪皱眉。
“花儿爷那边的消息?”
“这地方还能收到信号?”
潘子点头,把屏幕递给吴邪。
上面的字数不多,很简短。
这是解雨臣的风格。
越是危急的时候,他的话越少。
“五艘不明潜艇。”
“全隐身涂层。”
“正在下潜。”
“目标是你们。”
吴邪看着屏幕上的红点。
那些红点正在快速逼近这片海域的坐标。
“汪家。”
吴邪吐出两个字。
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意。
“这帮孙子还真是阴魂不散。”
胖子骂了一句,从后腰拔出了那把雷明顿。
“都追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们就不怕被这眼珠子给吞了?”
“他们不是不怕。”
张起灵看着那扇青铜门。
“他们是在等这一刻。”
“张家的封印松动,法则混乱。”
“这是他们进入这里的唯一机会。”
吴邪把通讯器扔回给潘子。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那种属于“邪帝”的气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想浑水摸鱼?”
吴邪冷笑。
“那就看看这水到底有多浑。”
“潘子,准备干活。”
“既然来了客人,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林渊站在最前面。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所谓的潜艇情报。
对他来说,那是另外一个维度的争斗。
就像是大象不会在意脚边的蚂蚁是不是在打架。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扇门上。
门缝里的黑气越来越浓了。
甚至能听到一种类似咀嚼的声音。
“有点意思。”
林渊舔了舔嘴唇,眼神里的光芒亮得吓人。
“居然还自带配菜。”
“希望这几条小鱼,能给这顿饭提提鲜。”
他抬起手。
对着那扇古老的青铜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开饭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