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闪烁频率很快。
潘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把解雨臣传过来的数据包解压。
那是几张模糊的卫星俯瞰图，经过特殊算法锐化处理后，勉强能看清海面上的轮廓。
“这是渔船？”
胖子凑近屏幕，眉毛拧在一起。
“看着还没咱们这艘破船结实，这帮汪家人穷疯了？开着这种烂木头板子来归墟送死？”
“不是木头。”
潘子把图片放大，指着船吃水线以下的位置。
“这是高分子复合材料，外表做了仿旧涂装。”
“而且你看这个吃水深度，完全不对。”
“这船底下挂着东西。”
吴邪盯着屏幕，眼神很冷。
“是子母艇。”
“这种技术汪家以前用过，上面是掩人耳目的空壳子，下面挂着深潜器。”
“一旦到了预定位置，上面的壳子直接炸掉，底下的潜艇能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快速下潜。”
“这帮人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通讯器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解雨臣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键盘敲击的背景音。
“吴邪，听得到吗？”
“听到了，花儿爷。”
吴邪抓起麦克风。
“能确定他们的位置吗？”
“很难。”
解雨臣那边似乎在进行某种高强度的对抗操作。
“归墟磁场干扰太严重，我的卫星只能捕捉到这一瞬间的画面。”
“之后他们就开启了光学迷彩和声呐屏蔽。”
“不过根据最后一次信号源分析，距离你们不到五海里。”
“这五艘船上装载了高能反应堆，不是常规动力。”
“他们可能带了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吴邪心里很清楚解雨臣指的是什么。
汪家一直试图复制林渊的能力，搞出来不少稀奇古怪的能量武器。
虽然对林渊来说可能只是挠痒痒，但对这艘“深渊号”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知道了。”
吴邪放下麦克风，转头看向海面。
迷雾很重。
除了那个巨大的光眼和青铜门，四周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强烈。
“这帮孙子是属狗皮膏药的吗？”
胖子给雷明顿压满子弹，咔嚓一声上膛。
“咱们都钻进地球眼珠子里了，他们还能追上来？”
“图什么啊？”
“难道这门后面有他们祖宗？”
“不是祖宗。”
张起灵一直盯着青铜门，这会儿突然转过身。
他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方向。
“是机会。”
“法则混乱的时候，门不是单向的。”
“只要找对节点，凡人也能进去。”
“他们想成神。”
林渊站在船头，背对着众人。
海风把他身上的衬衫吹得紧贴后背，显露出并不夸张但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
他正对着那扇青铜门做深呼吸。
像是品酒师在开瓶前最后一次嗅闻橡木塞的味道。
“成神？”
林渊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混在海浪声里却格外清晰。
“一群连基础代码都没读懂的虫子，也想改写程序？”
他回过头，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看到苍蝇落在蛋糕边上的厌恶。
“太吵了。”
“我不想在进食的时候，还要听这些虫子嗡嗡叫。”
吴邪点了一根烟。
在这个充满了高浓度能量的环境里，打火机的火苗都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他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强行镇压住脑子里因为磁场干扰而产生的眩晕感。
“交给我。”
吴邪看着林渊。
“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赶苍蝇的。”
“这种脏活，不用你动手。”
林渊挑了挑眉。
“你确定？”
“他们的能量反应虽然杂乱，但当量不小。”
“这艘破船扛不住一发。”
“所以我不打算用船跟他们打。”
吴邪把烟头弹进海里。
那点火星在半空中就被浓郁的水汽吞没。
“这里是归墟。”
“在这里，科技是失效的。”
“只有疯子才能活下来。”
吴邪转头看向潘子。
“把深潜器放下去。”
“把所有的外接设备全部关掉，只留手动操作杆。”
潘子愣了一下。
“三爷，这太危险了。”
“这种环境下盲开，跟自杀没区别。”
“而且咱们就一艘小型作业艇，对面可是五艘武装潜艇。”
“谁说我们要跟他们对轰了？”
吴邪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很像当年吴三省的狞笑。
“这里到处都是乱
流。”
“只要稍微引导一下，那些乱流就是最好的鱼雷。”
“既然他们想浑水摸鱼。”
“那我就把这水搅得再浑一点。”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深海恐惧。”
胖子在旁边听得直搓手。
“得嘞。”
“胖爷我就喜欢这种不要命的活儿。”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打赢，但这排面必须得有。”
“要是能把汪家那帮孙子给喂了鱼，胖爷我这趟回去就能吹一辈子。”
张起灵走到吴邪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黑金古刀背好，伸手扶住了栏杆。
这是一个准备跳帮的姿势。
“小哥，你不用下去。”
吴邪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在这。”
“万一那门里的东西提前漏出来，只有你能帮林渊争取几秒钟。”
张起灵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林渊。
最后点了点头。
“小心。”
林渊看着吴邪忙碌的背影，突然开口。
“别死了。”
“我的锚要是断了，我会很困扰。”
“毕竟这世上能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人性’，已经不多了。”
吴邪动作顿了一下。
他背对着林渊挥了挥手。
“放心。”
“还没看你把这地球的眼珠子吃下去，我不舍得死。”
潘子已经启动了吊臂。
那艘外形像个胶囊一样的深潜器缓缓入水。
吴邪和胖子钻进舱门。
舱盖合拢。
原本喧嚣的海浪声被隔绝在外。
狭窄的舱室内，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红光。
“坐稳了。”
吴邪握住那根有些掉漆的操纵杆。
“咱们去给汪家那帮孙子上一课。”
“课名就叫……”
“有些门，是不能随便敲的。”
深潜器脱钩。
像一块石头，无声无息地坠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幽蓝之中。
而在他们头顶。
那五艘伪装成渔船的汪家先遣队，正撕开伪装。
黑色的金属外壳在光眼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们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
却不知道。
这片海域的主人，从来都不是手里拿着武器的人。
而是那个站在船头，正拿着刀叉准备开饭的怪物。
以及那个为了怪物，甘愿化身恶鬼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