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器内部没有开灯。
只有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荧光映照着两张脸。
这种老式机械潜水艇不需要电子辅助，全靠液压传动。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抓紧了扶手。
“天真，这玩意儿抖得跟帕金森似的，能行吗？”
“这里是高能磁场区，越精密的设备死得越快。”
吴邪盯着那个像是心电图一样乱跳的声呐屏幕。
“汪家那几艘潜艇确实先进，全隐身涂层，电磁静默。”
“但在这种到处是乱流和辐射的地方，太先进反而成了瞎子。”
他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舵。
深潜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借着一股暗流甩尾，贴着一块巨大的海底岩石滑了过去。
“我们现在在哪？”胖子问。
“在他们头顶。”
吴邪按下通讯键。
“花儿爷，鱼进网了。”
耳机里传来解雨臣敲击键盘的声音，节奏很快。
“我已经接管了他们废弃的一条通讯频段。”
“汪家的系统虽然升级了，但底层逻辑没变。”
“这种时候，越是相信数据，死得越惨。”
“给他们加点料。”
吴邪嘴角扯动一下。
“明白。”
解雨臣那边按下回车键。
五海里外。
汪家旗舰“猎户座”的主控室内。
警报灯没有亮，但所有操作员的脸色都变了。
原本空荡荡的雷达屏幕上，突然冒出了几十个红点。
这些红点不仅在移动，而且速度极快，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怎么回事？”
负责指挥的汪家行动组长厉声喝问。
“报告！声呐捕捉到大量高频信号！”
“这是什么？鱼雷？还是某种深海生物？”
“系统分析显示……是敌袭！”
操作员的手在抖。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形成了包围圈。
“开火！拦截！”
组长当机立断。
几枚诱饵弹被发射出去。
但这只是开始。
海底的乱流严重干扰了鱼雷的导引头。
那些被解雨臣制造出来的虚假信号，把汪家的火控雷达耍得团团转。
深潜器内。
胖子看着远处炸开的一团团亮光。
“豁，过年了这是。”
“这帮孙子自己在打空气？”
“他们在打恐惧。”
吴邪冷冷地说道。
“人对于未知的东西总是最害怕的。”
“特别是在这种深海，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坐稳，该我们上场了。”
吴邪拉下动力杆。
深潜器像是一条滑腻的游鱼，借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混乱的中心。
这里没有视野。
全是浑浊的气泡和被搅起的泥沙。
但吴邪不需要视野。
他在脑子里早就构建好了这片海域的三维模型。
“三点钟方向，距离两百米。”
“有一艘落单了。”
吴邪的声音很稳。
胖子立刻把手放在了鱼雷发射钮上。
“给它一发？”
“不，省着点用。”
吴邪摇头。
“撞过去。”
“啥？”
胖子瞪大了眼。
“你疯了？拿这铁皮罐头去撞人家的合金潜艇？”
“不是撞船身。”
吴邪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
“撞他们的尾舵。”
“这里的乱流是单向的。”
“只要破坏了平衡，剩下的交给大海就行。”
深潜器加速。
那种推背感让胖子差点咬到舌头。
就在两船即将接触的一刹那，吴邪猛地拉起升降舵。
深潜器的腹部擦着对方的尾翼掠过。
只有轻微的一声“咔”。
但在深海高压下，这轻微的结构损伤是致命的。
那艘汪家潜艇瞬间失去了控制。
它像是一个喝醉了的醉汉，在乱流中疯狂打转。
然后一头撞上了旁边另一艘正准备规避的友军潜艇。
轰！
两团火光在幽蓝的海水中炸开。
冲击波把吴邪他们的深潜器推出去好几百米。
“漂亮！”
胖子狠狠挥了一下拳头。
“一石二鸟！”
“这碰碰车开得值！”
水面上。
深渊号甲板。
林渊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晃荡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摸出来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下面挺热闹。”
张起灵站在他身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扇青铜门。
“吴邪在为你争取时间。”
“我知道。”
林渊咽下嘴里的果肉。
“这种小把戏，也就骗骗那些依赖机器的蠢货。”
“不过这味道确实有点开胃。”
他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水。
那些爆炸产生的能量波动，在他眼里就像是撒在汤里的胡椒粉。
“还剩三艘。”
林渊舔了舔嘴唇。
“太慢了。”
“如果是我的话，直接把海水煮沸，连壳带肉一起吞了多省事。”
“那是吴邪的方式。”
张起灵淡淡地说。
“也是。”
林渊耸耸肩。
“他总是喜欢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情调？”
这时候，海面下的动静变了。
原本混乱的爆炸声停止了。
剩下那三艘汪家潜艇突然停止了无意义的规避动作。
他们像是收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
不再理会周围那些虚假的信号源。
甚至不再理会那艘偷袭他们的老式深潜器。
所有潜艇同时调转船头。
目标不再是吴邪。
而是那扇巨大的、正往外渗着黑气的青铜门。
通讯器里，解雨臣的声音变得急促。
“吴邪，不对劲。”
“他们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
“转入了一种奇怪的战术频道。”
“我没法干扰了，这是硬链接。”
深潜器里。
吴邪看着那三艘突然整齐划一的潜艇，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不陪我们玩了。”
“这是要狗急跳墙？”
胖子看着声呐屏幕。
“天真，你看他们的鱼雷管。”
“全部打开了。”
“这是要干嘛？集火秒我们？”
吴邪盯着那些潜艇的朝向。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不是秒我们。”
“他们要炸门。”
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子杂音。
那是某种高功率广播被强行接入的信号。
一个苍老、机械、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所有人的通讯频道里响起。
不管是吴邪、解雨臣，还是船上的林渊。
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第一阶段测试结束。”
“凡人的智慧令人赞叹。”
“但也是仅此而已了。”
那是汪家的“导师”。
那个一直藏在幕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最高意志。
“既然钥匙不好用。”
“那就把锁砸烂。”
“全弹发射。”
“目标：生命之门。”
“这是献祭，也是新生。”
随着这句话落下。
三艘潜艇的鱼雷发射管同时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那不是普通的鱼雷。
弹头上缠绕着紫色的电弧，周围的海水都在沸腾。
那是压缩到了极致的法则能量。
吴邪瞳孔收缩。
“拦住他们！”
但这已经来不及了。
几十道拖着紫色尾焰的流光，划破了深海的幽暗。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那扇摇摇欲坠的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