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红色的。
不是血，是警报灯的光在浑浊的水里晕开。
林渊站在那艘正在解体的三号艇残骸上，手里还捏着一块扯下来的合金钢板。
他随手把钢板塞进嘴里，像是吃薯片一样咬了一口。
咯嘣。
这声音在深海里传得很远。
剩下那两艘汪家潜艇疯了。
“他在吃船！”
通讯频道里全是这种变了调的喊声。
“倒车！全速倒车！”
“不管那些废铁了！快跑！”
两艘潜艇引擎轰鸣，推进器把海底的泥沙全搅了起来，拼命往乱流层里钻。
林渊咽下嘴里的金属碎屑。
“跑什么。”
他在水里说话，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这还是自助餐开始后的第一轮。”
他没动。
没有追赶，没有游泳。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两艘正在逃窜的潜艇，虚空抓了一把。
深潜器里。
胖子正趴在观察窗上，手里举着半截腊肠，本来想吃，现在忘了往嘴里送。
“天真，你看那海水。”
吴邪盯着仪表盘。
上面的读数没有飙升，反而归零了。
这更可怕。
这意味着这一区域的物理规则失效了。
“不是海水。”
吴邪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是空间塌缩。”
外面的景象变了。
那两艘拼命加速的潜艇，明明引擎喷出的尾流把泥沙冲得漫天飞舞，但船身却纹丝不动。
它们在原地空转。
不管推进器怎么烧，不管螺旋桨转得有多快，它们就是离不开那个位置半步。
就像被钉在了画框里。
林渊慢悠悠地从残骸上走下来。
他在水里行走，步调闲适，如同逛超市挑选商品的顾客。
“这艘看起来稍微结实点。”
他走到左边那艘潜艇旁边，手指在艇身上敲了敲。
当当。
清脆的回响。
里面的汪家人大概已经疯了。
这不仅是死亡的恐惧，这是认知崩塌的绝望。
“开火！开火啊！”
有人在里面吼。
鱼雷管打开了。
但在这种距离，鱼雷甚至没法解除保险。
林渊伸手按住了鱼雷发射口。
“嘘。”
他说。
“吃饭的时候要安静。”
下一秒。
那艘长达八十米的攻击核潜艇，开始像蜡烛一样融化。
不是热熔。
没有高温。
坚硬的钛合金外壳，精密的电子元件，还有里面活生生的人，都在这一秒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
它们变成了流动的光。
那是紫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光带。
那是物质被还原成能量后的样子。
林渊张开嘴，轻轻一吸。
整艘潜艇化作的光带，顺从地钻进了他的嘴里。
连个渣都没剩下。
海底空了一大块。
海水填补空缺，发出一声闷响。
“这味道有点金属味太重了。”
林渊评价道。
“下次还是得多加点佐料。”
他转过头，看向最后一艘潜艇。
那艘潜艇已经停止了挣扎。
推进器停转了。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连反抗的动作都没有了。
林渊走到艇首，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驾驶舱里那些脸色惨白的人。
那个指挥官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正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看到了林渊。
看到了那双金色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指挥官的手在抖。
他想扣动扳机，给自己一个痛快。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自杀是浪费食物的行为。”
林渊的声音穿透了玻璃。
“而且，没有我的允许，你想死都难。”
林渊把手贴在玻璃上。
那坚不可摧的特种玻璃，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碎裂。
是分解。
就像刚才那艘潜艇一样，玻璃、金属、仪表盘，开始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尘。
指挥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枪变成了光。
然后是他的手。
他的身体。
最后是他的意识。
并没有痛苦。
甚至还有一种诡异的温暖。
那是回归本源的感觉。
深潜器内。
胖子手里的腊肠终于掉了下来。
“没……没了？”
胖子揉了揉眼睛。
“那可是几千吨的铁疙瘩啊！就这么……唆啰了一口，没了？”
“这比变魔术还离谱。”
吴邪看着空荡荡的雷达屏幕。
原本那里有三个巨大的红点。
现在只有一片代表虚无的黑。
“这不是变魔术。”
吴邪关掉了已经失效的主动声呐。
“这是降维打击。”
“汪家以为他们在跟人打仗，其实他们是在跟这一片海域的规则本身对抗。”
“林渊现在就是这里的规则。”
“他说潜艇是饼干，那潜艇就是饼干。”
吴邪看了一眼深度计。
“还好，看来他吃饱了，没打算连我们也一块儿啃了。”
海水中。
林渊拍了拍手，似乎是在弹掉不存在的碎屑。
两艘潜艇下肚，那种饥饿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他体内的能量在翻滚。
那些从潜艇里解析出来的科技蓝图、材料配方，还有那几百个汪家人的记忆碎片，正在被他快速分类、打包、扔进大脑的垃圾回收站。
只有最纯粹的能量留了下来。
“还是差点意思。”
林渊摇摇头。
“量大管饱，但是不够精致。”
他正准备转身游向海面。
就在这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爆炸声。
不是水流声。
是一种频率极低的震动。
嗡——
声音是从那扇巨大的青铜门缝隙里传出来的。
林渊停下了动作。
他侧过头，那双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什么？”
深潜器里，吴邪和胖子也听到了。
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潜艇外壳，直接引起了骨膜的共振。
而且这声音在变。
起初是低频的震动。
慢慢地，它有了旋律。
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唱歌。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悲伤的调子。
即便听不懂内容，那种绝望的情绪也能让人心里发堵。
“我靠，这门里还藏着个ktv？”
胖子捂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这歌唱得怎么跟送葬似的？”
吴邪脸色变了。
他一把抓过耳机，把频率调到了最大。
“这调子……”
“我在张家古楼的档案里见过描述。”
“这不是普通的歌。”
耳机里，那个歌声越来越清晰。
呜——啊——
那是无数个嗓子重叠在一起发出的哀鸣。
不像是一个人在唱。
更像是一个合唱团，在海底的深渊里，对着虚空绝望地祈祷。
林渊转过身，重新面对那扇青铜门。
刚才那些潜艇、那些高科技武器，都没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是感兴趣的表情。
就像是一个挑剔的美食家，突然闻到了一股从未见过的香味。
“有意思。”
林渊舔了舔嘴唇。
“这才是主菜的味道。”
他没再理会海面上等着的张起灵，也没管后面的吴邪。
他直接朝着那扇还在往外渗黑气的青铜门游了过去。
那歌声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凄厉，像是警告，又像是求救。
“别唱了。”
林渊游到门前，伸手摸了摸那满是铜锈的门框。
“再唱，我就连门带你们一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