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还在往下落。
周围那些发光的水母状生物不敢靠近他。
他在水里不仅是捕食者，更像是某种高浓度的污染源，那种源自宇宙初开的吞噬法则，让这里的土着生物本能地感到畏惧。
深渊底部终于亮了。
那不是探照灯的光，是一种惨白的、带着点淡粉色的生物荧光。
光源是一个球。
一个漂浮在海沟正中央，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球体。
它并没有规则的形状，表面坑坑洼洼，还在不断蠕动，随着那诡异的歌声收缩、膨胀，像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巨大心脏。
“乖乖。”
胖子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
“这下面怎么还有个巨型元宵？”
“这馅儿看着挺足啊，还会动。”
吴邪盯着屏幕，脸色很难看。
深潜器的外置摄像头把画面拉到了最近。
那不是元宵。
甚至不是一块完整的肉。
那是由无数个肢体交缠在一起编织出来的东西。
手臂、大腿、躯干，还有那一颗颗紧闭着双眼的人头。
他们像是为了取暖而挤在一起的企鹅群，但这种拥挤没有尽头，几千年的岁月把他们的皮肉粘连在了一起，骨骼生长在了一处。
最外面的一层已经彻底角质化，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壳。
而里面，还能看到无数张脸在缓慢地游动，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呕——”
胖子这次是真的吐了。
虽然没吐出来，但那种干呕的声音在狭窄的深潜器里回荡，听得人胃里发酸。
“这就是守卫者。”
张起灵的声音很稳，但如果不仔细听，听不出那下面压抑的颤抖。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封印的一部分。”
“分散的力量无法对抗法则的侵蚀。”
“所以他们选择了融合。”
“用几千条命，换一个不死的怪物，堵住这个缺口。”
林渊落在了那巨大的肉茧上。
脚下的触感并不硬，软绵绵的，像是在踩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
周围那些紫色的发光海草，其实是从这些人的血管里长出来的延伸物。
“想法不错。”
林渊蹲下身，手指插进那层半透明的角质壳里。
没有血流出来。
只有一股浓郁的白光顺着他的手指往外冒。
“不仅活着，还把生命形态进化了。”
“个体意识虽然没了，但集体意识诞生了一种新的法则。”
“就是有点吵。”
林渊敲了敲脚下的“地面”。
那歌声就是从这下面传出来的。
不是用嘴唱的。
是这数千个声带共振发出的频率。
呜——
随着林渊的敲击，那歌声变得更急促了，整个巨大的肉茧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那些人脸开始扭曲，嘴巴张大，似乎在尖叫。
“他们在怕你。”
吴邪把手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发白。
“林渊，他们还有知觉。”
“这不是死物。”
林渊没理会吴邪的话。
他像是一个正在挑选西瓜的顾客，在肉茧上走了几步，时不时伸手按压一下，感受着下面的弹性。
“品质很高。”
林渊评价道。
“比外面那些杂鱼强多了。”
“这里面蕴含的生命法则，纯净得不像话。”
“如果说万奴王是把各种垃圾拼凑起来的缝合怪，那这东西就是经过几千年提纯的精华液。”
他舔了舔嘴唇。
那种饥饿感又上来了。
刚才那几艘潜艇和那点守卫者，顶多算是开胃的小饼干。
眼前这个，才是真正能填饱肚子的主食。
“张起灵。”
林渊突然开口。
“你家这群老祖宗，把自己腌入味儿了。”
“这算是给我准备的见面礼吗？”
海面上。
张起灵握着刀的手松开了又握紧。
他闭上眼。
脑海里仿佛能听到那些族人在几千年前的誓言，还有他们在漫长岁月里逐渐崩溃、最后只能抱团取暖的绝望。
“他们……很痛苦。”
张起灵说。
“这种状态，生不如死。”
林渊挑了挑眉。
“所以呢？”
“你是想让我给他们做个超度？”
“我不信佛，我只负责吃。”
“而且这东西大补，吃下去，我的解析进度能直接拉满。”
林渊说着，掌心亮起了金色的光。
那是吞噬的前兆。
他脚下的那片区域开始液化，那些角质层迅速分解，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还在跳动的血肉组织。
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味道。
“等等！”
吴邪突然喊道。
“林渊，先别动嘴！”
林渊停下动作，歪着头看向深潜器的方向，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被打断进食的不满。
“给我一个不吃的理由。”
“这东西放在这儿也是浪费。”
“而且他们在求死。”
林渊指了指脚下那些还在尖叫的人脸。
“听听这动静。”
“这不是歌，这是在喊‘杀了我’。”
“我这是在做好事。”
“助人为乐，顺便填饱肚子，双赢。”
胖子在旁边擦了擦嘴角的酸水，小声嘀咕。
“神他妈双赢。”
“你是赢了两次吧？”
吴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跟林渊谈道德没用。
林渊现在脑子里全是食欲，那是生物进化的本能，比任何道理都大。
“小哥说得对，他们很痛苦。”
吴邪语速很快。
“但这东西是封印的核心。”
“你如果把它吃了，这地方的法则伤口就会彻底炸开。”
“到时候归墟倒灌，整个长白山甚至半个东亚板块都会塌陷。”
“你也不想以后没地方吃饭吧？”
林渊笑了。
笑得很轻蔑。
“吴邪，你在教我做事？”
“法则伤口？”
“那种低级的错误代码，我吃完这顿饭，顺手就能给补上。”
“这东西现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当我的口粮。”
说完。
林渊不再废话。
他双手猛地插入那巨大的肉茧之中。
噗嗤。
像是插进了热豆腐里。
整个肉茧剧烈抽搐了一下，那悲伤的歌声瞬间变成了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
无数道触手从茧里射出来，想要缠住林渊，但在碰到他身体的一刹那，就全部化作了光点被吸收。
“味道果然不错。”
林渊闭上眼，一脸享受。
“口感有点像果冻，里面的馅儿还有点脆。”
“张起灵，你要不要下来尝一口？”
“这可是正宗的张家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