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西湖边雾气还没散尽。
吴山居里已经响起了很有节奏的剁案板声。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做饭,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刑罚现场。
胖子端着碗,看着碗里那黑乎乎的粥,表情比哭还难看。
“天真,这日子没法过了。”
胖子拿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几块昨晚剩下的“碳烧五花肉”在白粥里沉浮,把整碗粥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灰色。
“咱们是造了什么孽,一大早就要吃这种‘重金属’超标的玩意儿?”
吴邪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他头都没抬。
“不想吃就倒了。”
“别。”
胖子愁眉苦脸地喝了一大口。
“这是小哥的一片心意,倒了不合适。”
“再说,林爷不在,咱们得学会忆苦思甜。”
厨房里,张起灵提着一条三斤重的草鱼走了出来。
鱼还在扑腾。
张起灵手腕一抖。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鱼就不动了。
甚至连鱼鳞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体了。
“水煮鱼。”
张起灵看着那条鱼,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审视一具千年古尸。
“辣椒没了。”
胖子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打了个嗝。
“我去买。”
“顺便给王盟带点治拉肚子的药,我看他昨晚脸都青了。”
吴邪把计算器放下。
“别折腾王盟了,让他歇歇。”
“这几天店里也没生意,正好清净。”
就在这时。
一直贴身放在吴邪胸口的那块玉佩,突然震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吴邪感觉到了。
他动作停住,手伸进领口,把那块玉佩拽了出来。
原本温润的暖玉,此刻竟然透出一股淡淡的金色。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而是一种很有规律的律动。
像呼吸。
又像是某种信号的频段。
胖子正准备出门,看见这一幕,脚步立马刹住了。
“卧槽?”
胖子两步蹿回来,盯着那块玉。
“亮了?”
“是林爷?这就要回来了?”
“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他把腌萝卜坛子擦干净呢!”
张起灵也放下了手里的鱼。
他走到吴邪身边,目光落在玉佩上。
那双淡然的眼睛里少见地多了一分凝重。
“不是他。”
张起灵开口。
吴邪点头。
确实不是林渊。
林渊的气息吴邪很熟悉,那是纯粹的霸道,是那种要把天地万物都吞下去的饥饿感。
但这块玉佩现在传来的波动,很平稳。
甚至可以说很宏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长白山脉在呼吸,或者是深海洋流在涌动。
这是地球本身的声音。
“它在说话。”
吴邪握紧玉佩,闭上眼睛去感受那股波动。
无数杂乱的信息冲进脑海。
以前他可能受不了这种冲击,但在林渊身边待久了,他的精神韧性早就被磨练出来了。
哪怕是法则层面的信息流,他也能硬抗下来。
“说什么?”
胖子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是不是说林爷在那边吃不饱,让咱们给他烧点纸钱汇款?”
过了足足五分钟。
吴邪才睁开眼。
那层金色的光晕慢慢退去,玉佩恢复了原本灰扑扑的模样。
但他手心全是汗。
“不是林渊。”
吴邪把玉佩重新戴好。
“是这个世界发的‘工单’。”
胖子愣了。
“啥玩意儿?工单?”
“这地球还得找咱们报修?”
吴邪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林渊走之前,清理了最大的那堆垃圾。”
“就像是电脑杀毒,把那种能让系统崩溃的病毒给删了。”
“但这并不代表系统就完全干净了。”
吴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模糊的区域。
“有些残留的‘错误代码’,或者说是被病毒感染太深还没来得及发作的区域,现在开始报警了。”
胖子听明白了。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张胖脸挤成一团。
“合着咱们还得干活?”
“这退休生活才过了几天啊?”
“咱们是‘清道夫’的售后服务部?”
吴邪看着地图,神色有些严肃。
刚才玉佩传递的信息很模糊,只有一个大致的方位。
那种法则层面的预警,说明那里正在酝酿某种不正常的东西。
虽然比不上万奴王那种灭世级别的灾难,但也绝对不是普通粽子能比的。
“不想去可以不去。”
张起灵突然说了一句。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上的鱼腥味。
“我可以去。”
吴邪摇摇头。
“不是想不想去的问题。”
“林渊把这摊子事儿平了,是为了让咱们能安稳过日子。”
“要是咱们不管,真让这些小病灶长成了大肿瘤,到时候这安稳日子也过不长。”
胖子叹了口气。
“得,我就知道。”
“天生劳碌命。”
“那地方在哪?远不远?要是太远,胖爷我可得加钱。”
吴邪刚想说话。
桌上的老式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刺耳。
吴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北京的号码。
解雨臣。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绝对不是为了闲聊。
吴邪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解雨臣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某种大型机械运作的厂房里。
“吴邪,你那边收到信号了吗?”
解雨臣开门见山。
没有寒暄。
吴邪心里一动。
“你也感觉到了?”
“我没你有那么高级的‘接收器’。”
解雨臣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我在整理汪家那些被炸了一半的资料库。”
“有些东西,林渊没吃。”
“或者说,这些东西不在他的食谱上,因为它们不属于‘错误法则’。”
吴邪皱眉。
“什么意思?”
“汪家有一部分图纸,不是来自那什么外星法则,也不是那种神神鬼鬼的东西。”
解雨臣顿了顿。
那边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
“这是地球本土的东西。”
“甚至可能比我们知道的历史还要早。”
“我发了一份传真给你,你最好现在就看看。”
“这可能和你刚才感应到的东西有关。”
吴邪看了一眼旁边的传真机。
果然。
机器指示灯亮了,开始嗡嗡作响,吐出一张印满线条的纸。
胖子凑过去把纸扯下来。
“这啥?”
“看着像个潜水艇,又像个钻头。”
胖子把纸转了个方向,横着看,竖着看。
“地心……方舟?”
胖子念出了图纸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
吴邪接过图纸。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机械设计图。
看起来确实像某种载具。
但在载具的核心位置,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符号。
那个符号。
和刚才玉佩传递信息时,脑海里闪过的那个坐标点,完全重合。
“看来咱们的假期是真的结束了。”
吴邪把图纸拍在桌上。
“收拾东西。”
“胖子,辣椒多买点。”
“咱们这次可能要去个更阴冷的地方。”
张起灵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鱼。
“鱼还做吗?”
吴邪笑了。
“做。”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这可是咱们售后的第一单生意,不能砸了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