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一阵剁肉的声音。
非常有节奏。
哒哒哒哒。
听着不像是在切五花肉，像是在给什么粽子做分尸手术。
胖子坐在外面的藤椅上，手里那把紫砂壶都忘了往嘴里送。
他伸长脖子往里瞅，一脸的便秘表情。
“天真，你确定不管管？”
胖子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
“那刀工，我听着都牙酸，别回头把咱们灶台给拆了。”
吴邪倒是很淡定，翻了一页手里的旧书。
“让他折腾。”
“灶台拆了再买，人开心就行。”
“再说了，那是黑金古刀又不是菜刀，切肉肯定得有点动静。”
胖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说什么？”
“他拿黑金古刀切肉？”
胖子这就坐不住了，一下子弹起来冲进厨房。
只见张起灵正站在案板前。
那把曾经斩过无数妖魔鬼怪的神兵利器，此刻正温顺地握在他手里。
案板上是一块五花肉。
已经被切成了大小完全一致的方块。
精确到毫米。
哪怕拿尺子量，估计也找不出半点误差。
“哎哟喂我的小哥哎！”
胖子拍着大腿惨叫。
“这可是陨铁打造的神兵！那是用来砍脑袋的，你拿来切猪肉？”
“这是对神兵的侮辱啊！”
张起灵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回头看了胖子一眼，眼神很平静。
“好用。”
两个字。
就把胖子剩下的话堵回了肚子里。
也是。
锋利度摆在那，切肉确实比菜刀快。
胖子叹了口气，认命地凑过去指导。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接下来呢？焯水会吗？”
张起灵点头。
他拿起锅，接水，打火。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就像他在墓里拆机关一样精准。
胖子在旁边看着看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别说，这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
胖子溜达回客厅，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真，我觉得咱们以后有口福了。”
“小哥这学习能力，那是杠杠的，刚才我看他切那葱姜蒜，那就是艺术。”
吴邪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烟火气。
这是以前在张起灵身上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以前的他，像是一尊神像，高高在上，没有悲喜，也不需要进食。
现在的他，会为了做一道菜，认真地看电视，认真地切肉。
这就是活着。
真好。
厨房里传来热油下锅的滋啦声。
紧接着是一阵锅铲碰撞的声音。
香味飘了出来。
虽然混着点焦味，但大体上还是肉香。
吴邪放下书，也有些好奇。
“差不多了吧？”
胖子吸了吸鼻子。
“有点焦，估计火大了。”
“不过没事，第一次嘛，熟了就行。”
没过多久，火关了。
张起灵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稳，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就像手里端的不是红烧肉，而是鬼玺。
“尝尝。”
张起灵把盘子放在桌上。
吴邪和胖子凑过去一看。
沉默了。
盘子里的东西，确实是方块状的。
大小也很均匀。
但这颜色……
怎么说呢。
黑中透着红，红里带着黑。
像是一堆刚从火场里抢救出来的煤球。
“这就是……红烧肉？”
胖子拿起筷子，戳了戳其中一块。
硬邦邦的。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小哥，你是不是对‘红烧’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胖子嘴角抽搐。
“这明明是‘碳烧’。”
张起灵微微皱眉。
他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
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火大了。”
他总结道。
吴邪忍着笑，也夹起一块。
咬了一口。
确实是焦了，苦味很重。
但里面还是能吃出肉味的。
“还行。”
吴邪评价道。
“比胖子第一次做的好吃。”
“那是！”
胖子不乐意了。
“胖爷我第一次那是把锅都烧穿了，那是意外！”
虽然嘴上嫌弃，胖子还是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龇牙咧嘴。
“有点硌牙。”
“不过味儿还凑合，起码盐放对了。”
张起灵看着两人吃下去，眼神里的那一抹紧绷终于松开了。
他在旁边坐下。
就像以前在斗里守夜一样，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两人吃。
只不过这次，不需要警惕四周。
只需要看着他们把这盘失败的红烧肉吃完。
“下次少放点糖。”
吴邪提议。
“容易糊。”
张起灵点头。
“好。”
“火也可以小一点，我看那电视上说是中小火慢炖。”
胖子补充道。
“你那火开得跟要炼丹似的，谁受得了。”
张起灵再次点头。
“记住了。”
这种对话很无聊。
但三个人都乐在其中。
吃完饭，胖子去洗碗。
张起灵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台。
这次是个教做鱼的节目。
他又看得入了神。
吴邪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西湖的水面被染成了金色。
街道上车水马龙。
一切都那么真实。
“小哥。”
吴邪喊了一声。
张起灵转过头。
“怎么？”
“明天试试做鱼吧。”
张起灵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松鼠桂鱼，思考了两秒。
“难。”
“没事，让胖子教你。”
厨房里传来胖子的骂骂咧咧。
“我教个屁！我也不会做那玩意儿！那是淮扬菜，精细活儿！”
“那就做水煮鱼。”
吴邪喊道。
“那是你强项。”
“这还差不多！”
夜幕降临。
吴山居的灯光暖黄。
张起灵靠在藤椅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手里还握着遥控器。
呼吸平稳。
没有任何防备。
吴邪拿过一条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谁敢信？
那个连睡觉都要睁着半只眼的哑巴张，竟然能在客厅里睡得这么死。
这就是林渊换来的世界。
没有长生，没有终极。
只有柴米油盐，和偶尔烧焦的晚饭。
吴邪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
它静静地贴着皮肤，温热。
“谢了。”
他在心里说。
这时候，胖子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看见睡着的张起灵，立刻放轻了脚步。
他凑到吴邪身边，指了指那盘没吃完的“碳烧红烧肉”。
那是刚才特意留出来的几块。
“这咋办？”
“倒了？”
吴邪摇摇头。
“留着，明天早上煮粥喝。”
胖子翻了个白眼。
“您可真不挑。”
他又看了看张起灵，忍不住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
“得亏他现在不拿刀砍人了。”
“就这手艺，以后要是开个饭馆。”
“那是真能要把人给吃死。”
“小哥啊，你这烧的不是菜，是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