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把那张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最后他得出结论。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螺丝钉吗?”
胖子指着图纸最前端的螺旋结构。
“还是带自攻丝的那种。”
“汪家那帮孙子是不是想给地球装个把手,好把地球拎着走?”
吴邪没理会胖子的胡扯。
他把目光投向传真机吐出来的第二张纸。
这是一份地质剖面图。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线。
但最显眼的,是一条红色的粗线。
直接贯穿了地壳,像一根针扎进了地幔层。
“小花,这图不对劲。”
吴邪对着电话说道。
“按照这个深度,早就过莫霍界面了。”
“这种深度下的温度和压力,别说合金,就是金刚石也得变软。”
“汪家凭什么认为这玩意儿能下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
解雨臣似乎在调取更多的数据。
“因为那下面不是实心的。”
解雨臣语出惊人。
“根据汪家的探测回波,那个坐标点垂直向下的位置,存在巨大的空腔。”
“你可以理解为,地球像个瑞士奶酪,里面全是洞。”
胖子正在抠牙缝里的花椒壳。
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奶酪?”
“那感情好,我还以为地球是个实心大铁球呢。”
“合着咱们住了这么多年的地球,是个空心萝卜?”
吴邪把图纸摊平压好。
“不是简单的空洞。”
“如果是自然形成的溶洞或者地质断层,回波图不会这么规整。”
解雨臣的声音继续传来。
“没错。”
“回波显示,那下面的空间结构非常稳定。”
“甚至……有流体活动的迹象。”
“不是岩浆。”
“流速和粘稠度都不对,更像是水,或者是某种液态金属。”
就在这时。
吴邪胸口的玉佩又开始发烫。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不是那种温吞的热。
而是像一块烧红的炭贴在皮肤上。
吴邪闷哼了一声。
手下意识按住胸口。
“怎么了?”
张起灵几乎是同一时间看了过来。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筷。
身形一闪就到了吴邪身边。
胖子也吓了一跳。
“天真?那是心绞痛?”
“我就说让你少吃点那碳烧五花肉,油大封心!”
吴邪摆摆手。
示意自己没事。
他把玉佩拽了出来。
玉佩表面并没有发红,颜色依旧温润。
但那种烫意是直接作用在神经上的。
一段非常清晰的信息流冲进了吴邪的脑海。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坐标。
而是一幅画面。
或者说,是一种感觉。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在那极致的黑暗中,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死物。
是活的。
庞大、古老、缓慢。
像是巨鲸在深海中游弋,又像是树根在土壤中延伸。
那种生命力并不友善,也不邪恶。
它只是存在着。
并且正在被某种东西侵蚀。
吴邪闭着眼睛缓了半分钟。
等那股冲击感过去,才重新睁开眼。
满头大汗。
“看见什么了?”
张起灵递给他一杯水。
吴邪一口气喝干。
“不是看见。”
“是感觉到了。”
吴邪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就在咱们脚底下,非常深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生态系统。”
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生态系统?”
“你是说地底下有树?有草?还有小动物?”
“那是《地心历险记》吧?”
吴邪摇头。
“不是那种光合作用的生态。”
“那里没有光。”
“那是一个依靠热能,甚至是依靠‘法则’辐射生存的世界。”
吴邪深吸一口气,整理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信息。
“林渊留下的信息很明确。”
“那里是地球的‘内脏’。”
“而现在,这个内脏上长了个瘤子。”
“或者是被人捅了一刀,伤口发炎了。”
电话一直没挂。
解雨臣听完了全过程。
“法则伤口?”
“这词听着挺玄乎。”
“不过这能解释为什么汪家会对那里那么痴迷。”
“如果那里真的存在不同于地表的法则,那对于汪家这种追求进化的疯子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吴邪擦了一把汗。
“不仅是天堂。”
“那里可能是地球最早的‘备份’。”
“如果地表毁了,那里就是最后的方舟。”
胖子听得云里雾里。
但他抓住了重点。
“甭管是瘤子还是伤口,反正咱们得去治,对吧?”
“这林爷也是,走都走了,还要把咱们当赤脚医生使唤。”
“这要是治好了,地球能给咱们发个锦旗不?”
吴邪笑了笑。
“锦旗没有。”
“但如果不去,这‘炎症’扩散上来,咱们这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
“那个伤口正在往外渗东西。”
“刚才玉佩给我的感觉很不好。”
“那是某种……扭曲。”
张起灵突然伸手。
他从吴邪手里拿过那张地质剖面图。
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点。
眉头微微皱起。
这很少见。
平时哪怕是看到粽子起尸,他也就是这副表情。
但现在,他在思考。
甚至是在回忆。
“怎么了小哥?”
胖子凑过去。
“这地方你去过?”
“不能吧,这可是地底下几万米,除非你是属穿山甲的。”
张起灵摇摇头。
“没去过。”
他的手指在那个空腔的位置点了点。
“但这个形状。”
“我见过。”
吴邪一愣。
“在哪见过?”
这种深埋地底的地质结构图,除非是用现代高科技探测,否则根本不可能凭肉眼看到。
张起灵没说话。
他站起身。
径直走向里屋。
那是他们存放杂物的地方。
自从搬到吴山居养老,很多以前的装备都被封存了。
包括张起灵从各个地方带回来的一些零碎物件。
还有一些从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拓本。
“哎?你去哪?”
胖子想跟过去。
被吴邪拉住了。
“让他去找。”
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背影。
“张家存在了这么多年,他们的足迹遍布各地。”
“也许不仅仅是地表。”
“如果连汪家都能发现地底的秘密,没道理张家这帮把秘密当饭吃的人会不知道。”
解雨臣在电话里问。
“哑巴张想起什么了?”
“还不清楚。”
吴邪看着桌上那张“地心方舟”的图纸。
那个巨大的钻头,现在看起来不再像是个载具。
更像是一把手术刀。
一把准备切开地球皮肤,去触碰里面那颗跳动心脏的手术刀。
“小花,加快进度。”
“样机能快则快。”
“我有预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那个‘伤口’,正在化脓。”
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很少见张起灵弄出这么大动静。
显然。
他在找的东西,非常重要。
重要到让他这个失忆专业户,都产生了应激反应。
胖子抓了把瓜子。
“得。”
“看来咱们这退休生活是真的泡汤了。”
“本来以为是去掏个耗子洞,现在看来。”
“这是要去给地球做开胸手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