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翻箱倒柜的动静终于停了。
胖子把最后一颗瓜子皮吐在手里，探头往里看。
“小哥这是拆迁呢？”
“平时也没见他攒这么多破烂。”
吴邪把桌上的图纸和地图清理出一块空地。
“这是张家几千年的积淀。”
“虽然大部分都丢了，但只要留下来一点，都是要命的东西。”
脚步声响起。
张起灵走了出来。
他身上沾了不少灰，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惊世骇俗的神兵利器，而是一个长条形的黑漆木盒。
盒子看着很沉。
木头上满是虫蛀的小眼，但并没有散架。
这是金丝楠木阴沉木，专门用来防腐的。
张起灵走到桌边，把盒子放下。
“咯噔”一声。
听着里面装的不像是纸，倒像是铁。
“这是啥？”
胖子凑过来，想伸手摸，又把手缩了回去。
“别是什么起尸的法器，胖爷我这刚吃饱，不想剧烈运动。”
张起灵没说话。
他伸手在盒子的侧面按了几下。
机括声很脆。
盒子盖弹开。
一股陈旧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是霉味，是一种混合了草药和某种油脂的特殊气味。
里面躺着一卷东西。
看着像皮，颜色发黑，上面还带着鳞片的纹路。
“黑鳞鲛人皮？”
吴邪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么大一张，这得是个鲛人王吧。”
张起灵把皮卷拿出来，在桌上缓缓铺开。
这东西很有韧性，铺开后并没有卷回去，而是平整地贴在桌面上。
皮上用某种发光的颜料画满了线条。
不是常规的墨水。
在吴山居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线条泛着幽幽的蓝光。
“不是海图。”
吴邪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
图上没有海岸线，也没有岛屿。
它画的是切面。
就像是一个人把西瓜切开，然后把每一层果肉的纹理都画了下来。
“这是……地下的结构图？”
吴邪把之前解雨臣发来的地质剖面图拿过来，盖在鲛人皮上。
虽然比例尺不同，但走势惊人的一致。
特别是那个巨大的地下空腔。
在汪家的雷达图上，那只是一个模糊的黑色区域。
但在张起灵的这张皮图上，那个区域被画得非常详细。
密密麻麻的线条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网络。
像血管。
又像是一个巨大的根系。
“乖乖。”
胖子拿筷子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地方画了个什么玩意儿？”
“看着像个心脏，还长毛了。”
吴邪顺着胖子指的地方看去。
那正是之前玉佩感应到的坐标点。
在皮图上，这里被重点标注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不像汉字，也不像满文。
更像是某种图腾。
“这是麒麟的变种符号。”
吴邪认得这个标记。
他在张家古楼的某些拓本上见过。
“意思是‘镇压’。”
吴邪看向张起灵。
“张家人早就知道下面有东西？”
张起灵点头。
他的手指在图上划过一条长长的线。
“张家古训。”
“地底有龙，食人魂，不可醒。”
胖子咂咂嘴。
“合着你们张家老祖宗早就给地球做过胃镜了？”
“那这汪家还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人家几千年前就画出来的东西，他们现在才用雷达扫出来。”
吴邪没理会胖子的糙话。
他仔细对比着两张图。
越看越心惊。
张家的这张图，不仅仅是地形图。
它还标注了能量的流向。
那些发光的蓝色线条，代表的是地脉的走向。
也就是风水学里的“龙气”。
但在地表，龙气是散的。
而在这张图的深处，所有的龙气都汇聚到了那个“心脏”的位置。
“这不是普通的龙脉。”
吴邪沉声说道。
“这是‘祖脉’。”
“或者是地球的‘丹田’。”
“所有的能量都从这里出来，也回流到这里。”
他在图的边缘发现了一行小字。
字迹很古老，是用秦小篆写的。
“深渊之底，万法之源。”
吴邪念了出来。
“这和林渊说的‘错误法则’对上了。”
“那个地方是能量交汇的节点。”
“如果那里出了问题，确实会影响整个地球。”
张起灵的手指停在了那个“心脏”的下方。
那里有一块被朱砂涂红的区域。
颜色历经千年依然鲜红欲滴，看着有些刺眼。
红圈里写着两个字。
不是小篆。
是更古老的鸟虫篆。
吴邪辨认了半天。
脸色变了变。
“永恒之夜。”
胖子凑过来。
“啥意思？”
“下面没有电灯泡？”
“这不废话吗，地底下哪来的光。”
吴邪摇头。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黑。”
“这个词在古籍里通常指代某种特殊的领域。”
“一个法则完全封闭，时间流速甚至可能不一样的地方。”
吴邪把手按在那个红圈上。
玉佩再次传来一阵温热。
这次没有刺痛，只有一种确认感。
就像是导航终于锁定了目的地。
“就是这儿。”
吴邪抬起头，看着张起灵和胖子。
“张家祖先把它圈出来，用了最高级别的朱砂。”
“说明这里不仅危险，而且非常重要。”
张起灵看着那张图。
眼神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
但他没有抓住。
“我不记得去过。”
张起灵开口。
“但我知道，那里不能进。”
胖子把桌上的鱼盘子端起来，把最后一点汤汁倒进嘴里。
“不能进也得进。”
“现在是地球便秘了，咱们得去当下水道疏通工。”
“这地方既然叫‘永恒之夜’，那咱就多带点手电筒。”
“我就不信，还有胖爷我照不亮的地方。”
吴邪把那张鲛人皮图卷好，重新放回盒子里。
“这图带上。”
“这比汪家的雷达靠谱。”
他拿起电话，准备给解雨臣回拨。
“小花那边应该快准备好了。”
“咱们得去看看，这个‘永恒之夜’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能让张家祖先都画红圈的地方，肯定不是去旅游的。”
胖子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嘀咕。
“永恒之夜……”
“听着像个夜总会的名字。”
“希望能有点漂亮的妖精，别全是烂骨头。”
吴邪没接茬。
他看着窗外的西湖。
雾气散了。
阳光照在湖面上。
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那股来自地底的寒意，已经顺着那张图纸，爬上了他的脊梁。
“收拾东西。”
吴邪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次，我们要去的地方。”
“可能真的没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