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殿。
朱元璋看着天幕,看着那句“朕只需要奴才”,他没有暴怒,反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种找到知己的舒畅!
“好!”
“说得好!”
“咱当年要是能这么跟那帮骄兵悍将说清楚,何至于杀得人头滚滚,还落一身骂名!”
“这小子,是天生当皇帝的料!”
……
大殿里。
田延年看着眼前的三件套,惨然一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只是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扳倒霍家,再用来警示天下的棋子。
他颤斗着手,没有去拿白绫和匕首。
杀人不过头点地。
他想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他端起了那杯毒酒。
“臣……”
“谢陛下,赐死。”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剧毒入喉,他痛苦地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龙椅上那个冷漠的帝王。
刘询没有看他。
只是转过身,看向殿外那漆黑的夜。
“下一个。”
田延年的尸体,被宦官拖了出去,金砖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拖痕。
赵广汉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头埋得更低了。
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完了。
下一个,就是我。
他,京兆尹赵广汉,是扳倒霍家的第一功臣!正是他,手持天子节杖,第一个带兵包围了博陆侯府!
功劳越大,死得越快。
这个道理,田延年的尸体还没凉透,就已经教给他了。
赵广汉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发自骨髓的恐惧。
他想不通。
他们明明是赢家!
可为什么,胜利的果实,是毒药?!
“赵广汉。”
刘询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赵广汉的身子猛地一抽,几乎是靠着本能,膝行向前,重重叩首。
“臣……臣在……”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象自己。
完了,该轮到我选三件套了。
是白绫体面点,还是匕首快一点?
就在赵广汉连自己埋在哪的风水都开始琢磨的时候,龙椅上的那个男人,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问题。
“长安东市,一斗粟米,如今是何价钱?”
什么?
赵广汉猛地抬头,满脸都是错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皇帝不问他忠不忠心,不问他有没有二心,却问他米价?!
这算什么?
临死前的对帐吗?!
别说赵广汉,就连天幕前的几位帝王,也都是一愣。
大汉,未央宫。
刘邦挠了挠头:“这小子搞什么鬼?刚杀了人,不分钱不安抚人心,开始查菜市场了?”
大明,洪武殿。
朱元璋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知己”笑意的脸,却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天幕,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不对!
这小子……
天幕之上,后世弹幕炸开了锅!
【???画风突变!刚看完灭门惨案,直接跳到《今日说法》之菜市场价格纠纷?】
【我靠!我老板要是前一秒刚开完人,后一秒问我公司楼下盒饭多少钱,我腿都得吓软!】
【你们懂个锤子!这才是最恐怖的!他不是在问价!他是在告诉你——你们这帮人盯着皇位和爵位,而朕,盯着你们的饭碗!】
大殿里,赵广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身为京兆尹,长安城的父母官,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朝堂公卿,处理的都是大案要案。
一斗米多少钱?
鬼才知道!
“臣……臣……”
他支支吾吾,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刘询没有催他。
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语调,自问自答。
“官府牌价,一斗七钱。”
“可东市的粮行,没有一家低于十钱。”
“南市更贵,十二钱,而且还要搭着买他们家的陈米。”
“至于那些推着车在坊间叫卖的,十五钱一斗,里面还掺了三成的沙子。”
刘询每说一句,赵广汉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
他这个京兆尹都不知道,甚至都没想过去知道!
皇帝,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不知道?”
刘询看着他,脸上没有嘲讽,只有失望。
“是啊。”
“你们这些公卿,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你们盯着的,是朕屁股底下的龙椅,是霍家空出来的爵位。”
“你们想的是,杀了霍光,你们就能成为新的霍光!”
刘询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下御座,走到那群禁若寒蝉的“功臣”面前。
“但朕告诉你们。”
“朕杀霍家,不是为了把他们的位置,换给你们!”
刘询的声音,陡然拔高!
“朕杀功臣,是为了扫地!”
“把这朝堂之上,所有盘根错节、只知党同伐异,不知民间疾苦的垃圾,全都给朕扫出去!”
他环视众人,那眼神,不再是杀人的刀,而是一把即将清扫整个官场的铁扫帚!
“从今日起,大汉官吏考评,只看一样东西!”
“政绩!”
“一县之长,不看你文章写得多好,不看你孝廉举得多高,朕只看你治下,粮价稳不稳,户数增不增,盗匪多不多!”
“一郡之守,朕只看你境内,水利修了多少,驰道通了多长,赋税收上来几成!”
“办得好,升官发财!”
“办不好……”
刘询的目光,落回到已经瘫软的赵广汉身上。
“就跟田延年一样,回家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