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落在面前风尘仆仆的赵大山身上,盐队组建的激昂誓言犹在耳边,但更紧迫的现实压在心头。
“大山,冬天说话就到,大雪一封山,去盐湖的路可就断了。”
林默的声音不高,“得赶在下雪封山前,把足够的盐弄回来!全村人过冬,开春的生计,全指着这个,这事,一点都不能耽搁!”
赵大山神情肃穆,立刻抱拳:“王上放心!时间紧,我这就去催,头一趟去盐湖,我们豁出去也要把盐袋子塞满!”
“手脚麻利点,”林默微微颔首,再次强调,“各个环节都得快起来,我要看到你们的动静,冬天前,这事必须办成。”
“得令!我会把能用的力气都用上,白天黑夜地干,冬天前保证把盐给您弄回来!”
赵大山语气斩钉截铁,得到林默的示意后,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村部,立刻投入到紧张的筹备中去了。
林默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
他转身踱回桌案后,并未立刻坐下。
盐队是安澜村的命脉,但并非唯一。
他需要通盘考虑接下来的资源调配,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更远的群山轮廓。
盐湖是上天恩赐,但深山之中,是否还藏着支撑村庄长远发展的基石?
矿石、稀有的药材……这些同样是乱世中的硬通货,甚至比暂时无法外销的盐更关键。
探险队,这步棋不能废。
有了决断,林默收回思绪,回到当下。
探险队眼下虽暂停深入,但其价值必须保留,人员结构也需要调整。
他扬声唤来一名村卫:“去,叫赵四过来一下。”
不多时,赵四匆匆赶到。
“王上,您找我?”
“嗯。”
林默示意他坐到旁边,“盐队马上要进山采盐了,时间紧。”
“从你队里抽一个人,暂时去盐队,给他们当个带路的。”
林默看着赵四的眼睛,“带着大山,把头一趟盐顺顺当当弄回来。”
赵四略一沉吟,并未迟疑:“成!我明白了,这就挑个最稳当的兄弟过去。”
“好。”林默对他的爽快很满意,“另外,探险队的人马还留着,先歇着,但往后干啥得说清楚。”
“老林子里头,好东西肯定不止盐,矿石、稀罕草药……这些才是村子长久安身的根本。”
“尤其现在外面乱,盐换不出去,得找别的活路。探险队的活儿,就是去找这些有用的东西。等盐队那边顺当了,路也摸熟了,探险队还得进山,接着找。”
赵四的眼神亮了起来,腰杆挺得更直:“我懂!找矿、挖稀罕药草,这才是探险队长久的营生!我管好兄弟们,歇着也不松劲,琢磨好下次进山的事,随时听王上的吩咐!”
“去吧,向导的事抓紧办。”林默摆手。
赵四躬身告退。
处理完盐队和探险队的人员调配,林默这才将注意力转回村部。
角落里的那个小小身影,让他脚步一顿。
赵大山的女儿赵萱萱,依旧坐在那张矮凳上。
小小的肩膀微微缩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门口,看到林默进来,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林默放缓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他尽量放柔了语气:“萱萱?”
小女孩身体明显一颤,抬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别怕。”林默向她伸出手,动作很慢,“过来。”
赵萱萱犹豫了片刻,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最终还是鼓起一点点勇气,怯生生地挪了过来。
林默轻轻握住她冰冷的小手,然后小心地将她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小女孩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僵直着,带着轻微的颤抖。
林默抱着她,走到桌案边的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尽可能轻柔。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温声道:“知道你念着你爹娘,以后你想你娘了,或是你娘想看看你,我会让人接她来,不会让你们娘俩再也见不着的。”
赵萱萱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而且,”林默继续安抚,“这儿还有念儿,还有别的和你差不多大的娃儿,你可以和她们玩,一块认字,不孤单。”
赵萱萱终于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小声地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确定的期盼:“真的……还能见到爹娘?”
林默看着她纯真的眼睛,认真地点点头:“当然能。就像你娘,嫁给了你爹,离开了你姥姥家,可她是不是也能回娘家看你姥姥?一样的理儿。”
这个乡村孩子最熟悉的比喻,像一颗定心丸。
赵萱萱眼中的恐惧和茫然,终于被一丝光亮驱散了大半。
她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未来,但这个具体的承诺,远比任何空洞的安慰更让她安心。
她紧绷的小身体,在林默怀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林默抱着怀中这轻飘飘的孩子,目光落在她一头因为疏于打理而显得毛糙、几乎像个假小子的短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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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倔强又带着点野性的模样,莫名地勾起了他一丝遥远的记忆。
小时候的虎妞,不也是这样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像个假小子般在山野间奔跑吗?
一股自然而然的疼爱之情自心底升起。
他内心毫无杂念,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初衷,接纳这孩子,最重要的目的是彻底绑定赵大山这位性格刚直的盐队核心,稳固自己对这支命脉队伍的控制权。
对眼前这个才十岁、懵懂无助的小姑娘,他只有保护的责任和一份源于童年回忆的单纯怜惜。
在这个乡下地方,十三四岁嫁人是常事,十岁虽小,但在村民和她自己的朴素认知里,她已是未来要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
他只是希望她能安稳长大,慢慢适应。
这份自然流露的纯粹的保护欲,让赵萱萱敏感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她不再抗拒林默的怀抱,甚至不自觉地,将小小的手臂环住了林默的脖子,把小脑袋轻轻靠在了他肩上。
那份依赖,虽然微弱,却已悄然萌芽。
看看天色,该带她离开了。
林默将她轻轻放下:“萱萱,收拾一下你的东西,咱们该走了。”
赵萱萱的东西少得可怜。
一套相对干净、用村里自产不多的布新织的衣裳,是家里唯一像样的财产。
此外就是几件随身的小物件,旧的发绳,半个磨得光滑的彩色石子……这便是全部。
难民逃进深山时的狼狈,哪有余裕携带家当。
林默看着她默默地将那点可怜的家当收拢在一个小布包里。
“看好村部。”
林默对留守的村民简单吩咐,“要是赵大山找他闺女,你就告诉他,孩子我带走去安顿好了,让他别操心,专心弄盐队的事。”
赵萱萱背起她那个小小瘪瘪的布包,主动走到了林默身边。
经过刚才一番安抚,她不再哭闹,只是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神情依旧带着拘谨。
但当林默再次向她伸出手时,她没有犹豫,立刻伸出小手牵住了他的两根手指。
林默弯腰,再次将她稳稳抱起。
这一次,赵萱萱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那双不久前还盛满恐惧的大眼睛里,只剩下些许茫然和被安抚后的安定。
林默抱着赵萱萱,走出了村部。
午后村道上,有零星几个村民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首领怀抱着赵家村那个小丫头,步履沉稳地穿行在村舍之间。
那平静的神情,倒透出几分寻常父子般的自然。
林默无视那些目光,稳稳地抱着怀中轻飘飘的孩子,一步步朝村外自己独立安静的居所走去。
两人一路沉默。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带来些许暖意。
赵萱萱蜷在林默臂弯里,偶尔会悄悄抬起头,偷瞄一眼这个即将成为她生活中最重要依靠的男人。
最初的惊惶褪去后,那怯生生的眼神里,渐渐沉淀下一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依赖。
林默感受着臂弯里的重量,内心沉稳。
盐队核心人物赵大山,通过其女的安置,已被牢牢绑定。
这支掌控安澜村命脉的队伍,其控制权已然稳固。
接下来,他可以全力专注于盐湖的开采和村庄冬季的运转大计。
同时,探险队未来的资源勘探方向也已明确,只待时机。
至于怀中这个孩子……让她先和念儿熟悉,慢慢适应新环境吧。
还是个懵懂的小丫头,一切等她长大些再说。
未来很长,无需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