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赵大山牵着女儿的手走向村部。
小女孩眼睛红肿,怯生生地揪着父亲粗硬的衣角,小脸低垂,残留的泪痕在微光里发亮。
每一步都像拖着无形的重物,赵大山脊背挺直,脚步却透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踏入简朴的村部,林默放下手中竹简,目光扫过这对父女。
小女孩下意识地缩到父亲腿后,林默神色平静如水,只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
赵大山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仿佛要把所有挣扎挤出体外。
他拉着女儿坐下,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王上,我想通了,愿让小女留在您身边伺候。只求王上信我、用我!我赵大山对天立誓,必肝脑涂地,守护盐湖,守护安澜村!”
林默的目光在他紧绷的脸上停留片刻,缓缓点头:“好。你放心,既是自家人,我自会善待她,盐湖之事,交予你,我也更安心。”
他没有追问其他事情,只一句自家人,已将默契钉在了实处。
听到林默这么说,赵大山紧绷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下来,这就算是得到了林默的认可了。
“盐队人选,须即刻着手。”
林默话锋一转,不容置疑,“从村卫队现有队员里挑,二十人。首要一条,忠诚可靠!”
他竖起一根手指,字字千钧,“原赵家村的老底子优先;家中无外村姻亲瓜葛、清白的优先;平日令行禁止、从无违逆记录的优先!”
“第二,身板要硬实!”
林默目光锐利,“能扛得住深山老林的跋涉,经得起搬盐运盐的苦力活,决不能带伤病隐患拖累全队。”
“第三,嘴要紧!”
他声音压得更沉,“守得住秘密!盐湖之事,出半点风声,便是泼天大祸。心思活络、爱传闲话、意志不坚的,一个都不能要!”
赵大山豁然起身,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他看了一眼仍不安绞着手指的女儿,喉头滚动,终是硬下心肠,大步流星跨出村部。
林默招呼赵大山的女儿过来,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小小的身子还在颤抖,林默也理解,毕竟这之后她就要离开父母,待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
不过好就好在,原赵家村的人对自己有一种迷信的认可,所以她虽然害怕,但毕竟是一直以来敬畏崇拜的人,很快也就稍微安定下来了。
这也是为何挑选盐队成员的时候,林默要求选择原赵家村成员的原因。
虽然自己是下河村的人,但比起下河村,明显赵家村的人更信任也更听话。
村卫队驻地,名册在粗糙的木桌上展开。
赵大山指尖划过一个个墨写的名字,眉头紧锁。
他找来几个队里老成持重的村民,逐一询问,听他们对队员家世、亲属、平素表现的看法。
有人提到某个队员的远房表亲在前山村落脚,便被赵大山毫不犹豫地用笔划去名字。
初筛留下的三十余人,被逐个叫进赵大山暂用的土屋。
他目光逼视对方:“王上要组建盐队,担子重如山!得钻进老林子,干的是苦活、险活,更要紧的是封死嘴巴!”
他死死盯住对方每一丝表情变化,“可能做到?一旦应承,刀架脖子上也得闭嘴!若有半分勉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有人眼神闪烁,呼吸急促地低了头;有人则胸膛一挺,目光灼灼:“队长放心!这条命和这张嘴,都交给咱们安澜村了!”
日落时分,二十个名字终于落定。
皆是赵大山见过血、同过生死的赵家村老兄弟,身强力壮,家世清白干净,眼神里只有对命令的服从和一丝被选中的激动。
正午,村卫队的训练场上尘土微扬。
二十条精壮的汉子笔直站成两列,目光追随着缓步走来的林默和赵大山,紧张又期待。
林默站定,扫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盐队乃我安澜村命脉所系,尔等入选,便是选了重担,也选了前程。”
他略一停顿,清晰地抛出分量,“自今日起,盐队成员工分翻倍!采盐、运盐,所得工分按双倍计!”
场上响起极力压抑的抽气声,汉子们的胸膛明显剧烈起伏起来。
“每月配给各家各户的盐,”林默继续道,“你们盐队成员之家,翻倍!”
这句话引起的震动更大,不少人眼睛瞬间瞪圆,谁都知道精盐在这世道意味着什么。
“……过冬的厚袄、采盐运盐的家什物件,”林默最后说道,“盐队成员,优先领取!只要安澜村有,就紧着你们用!”
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狂喜。
汉子们黝黑的脸上涨得通红,看向林默和赵大山的目光,炽热得如同烧红的炭火,感激与狂热交织。
这些实打实的特权,瞬间将他们与这盐队、与王上的命运死死捆在了一起。
“王上厚恩!”
赵大山一声低吼,率先单膝跪地。
二十名队员唰地跟随,齐整整跪倒一片。
赵大山抬头,目眦欲裂,宣誓道:“我等誓死效忠王上!效忠安澜村!严守盐湖秘密!尽心竭力采盐运盐!如有违逆泄漏,天地共诛,甘受村规极刑处死!”
“誓死效忠!严守秘密!甘受极刑!”
二十条汉子同样跟着宣誓,每一张脸上再无半分杂念,只有被这特权与誓言彻底点燃的忠心和悍勇,拧成了一股坚不可摧的绳。
林默抬手,声浪平息。“赵大山。”
“属下在!”
“盐湖机密,关乎全村存亡。”
林默盯着他,“此队,你为队长,全责在肩。即刻起,着手三件事。”
“第一,严训保密细则,我亲自审定;
第二,所需工具列单报来,盐袋需厚实不透、扁担要坚韧、开路防身的砍刀、护身护膝的皮子厚布,一样不能缺,村库优先配给;
第三,你亲自带队,再探一遍进山路线,何处歇脚、何处避险,标记清楚,确保首趟万无一失!”
“遵命!”赵大山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林默目光扫过场中二十张热血沸腾的脸:“安澜村盐队,今日立旗!一切,交予尔等了!”
“是!王上!”
整齐的吼声再次爆发,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大山起身,眼神灼灼,盐队运转的齿轮,在他心中轰然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