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林默依旧靠在床头,王安安温顺地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前,小小的身体传递着无声的温暖和依靠。
林默的心绪已不像先前那般沉重,王安安提出的解决方案,如同拨开了笼罩心头的浓雾,让他看到了切实可行的方向。
他宽厚的手掌下意识带着几分宠溺地,轻轻抚过怀中少女柔软的发丝。
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似乎也被这份宁静的温情悄然抚慰。
王安安也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神情是难得的放松与安心。
这份亲昵的平和,像冬夜里短暂而珍贵的暖意,在简陋的房间里静静流淌。
然而,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房门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
是小翠,她显然没料到屋内的情形,一眼便瞧见她家小姐安安稳稳地被老爷林默抱在怀中,脸上还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放松神情。
这画面让小翠当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一时竟忘了言语动作。
“小翠!你这丫头!”
一声略带责备却并不严厉的女声从小翠身后传来,“怎么如此无礼,进老爷房门也不知先敲一下?”
说话间,李氏挺着显怀的孕肚,步履略显迟缓地走到了门口。
她自然也看清了屋内亲昵依偎的两人。
李氏的目光在丈夫和女儿身上转了一圈,脸上并未浮现怒气或讶异,反而露出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神情。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还僵在原地的小翠的手臂,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走吧,别打扰夫君和安安休息了。”
她说着,另一只手便顺势搭在门框上,动作轻缓地将敞开的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
整个过程,李氏的态度都极为温和,仿佛只是顺手拂去一片落叶般自然,带着小翠悄然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林默和王安安两人。
刚才那份浑然不觉的亲昵,此刻在骤然闯入的目光和被阻断的空间里,忽然变得有些异样。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瞬间弥漫开一丝尴尬的气息。
几乎是同时,林默松开了环抱的手臂,王安安也猛地从他怀里坐直了身体。
王安安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她抬手,带着几分羞恼地轻轻捶了一下林默结实的前胸。
声音带着嗔怪:“都怪你!这下被我母亲看到了,肯定要误会了!”
话音未落,她便迅速从床边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身上微皱的衣裙,眼神闪烁,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几步就冲到紧闭的房门前,一把拉开,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细碎而急切的声音还留在门口:“娘!娘!你等等,听我解释……”
看着她匆忙消失的背影,林默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我疼自己女儿,有什么好误会的……”
语气里倒没有多少困扰,反而带着点轻松的调侃意味。
随着王安安脚步声远去,房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心绪不可避免地再次被那个关乎村庄根基的核心问题占据。
他靠在床头,眉头习惯性地又微微聚拢。
盐湖和铁矿的发现,如同两把开启未来的钥匙,但它们需要足够的人手才能转动。
安安提出的招揽流民补充人口的想法无疑是正确的路径。
然而,现实的冰冷立刻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粮食……林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最现实的枷锁。
秋收已毕,所有粮食都已入库清点完毕。
安澜村三百多口人,男女老少,每日消耗的口粮是固定的。
账册上的数字清清楚楚,现有的存粮,加上秋季采摘储备的山货、腌制的野菜和少量肉干,精打细算,堪堪只够支撑全村人安然度过这个漫长的寒冬。
每一粒粮食都凝聚着村民从春耕到秋收、从采集到狩猎的汗水辛劳,是维系整个村庄生存的命脉。
矛盾清晰地摆在眼前,若要现在就接纳流民,势必要从村民的共同储备中分出一部分口粮。
这些粮食,是村民们辛苦一年所得,是他们在严寒中活下去的希望。
如果为了增加未来可能的生产力,而让现有的村民陷入粮荒的危险,其后果不堪设想。
安定团结的村子一旦因饥饿生出嫌隙,甚至引发内部动荡,那才是真正的根基动摇。
村庄的稳定,是第一位的。
林默在心中为自己划下明确的底线。
任何决策都不能逾越这条红线。
一个清晰的决断在他脑中成型,流民招揽之事,必须暂缓。
思绪进一步延伸,暂缓不等于放弃。
开春之后,冰雪消融,大地复苏,才是动手的时机。
那时,可以组织村民开垦更多的荒地,加大耕种力度。
只要精心管理,风调雨顺,新一年的粮食产量必然能超过现在许多。
有了充足的粮食储备作为后盾,再启动流民招揽计划,不仅能确保本村村民的供应不受影响,新吸纳的人口也能立刻投入到开荒、耕作、采矿、制盐等劳作中,形成稳定的食物生产循环。
这才是最稳妥、最能兼顾眼前与长远的选择。
然而,这个稳妥选择的代价,亦沉重地压在林默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是什么时节。
深秋已至,寒冬将临。
那些流落在荒野山林的流民,特别是那些失去家园躲藏在附近深山里的村民,他们缺衣少食,在即将到来的严寒和暴雪中,必然有人熬不过去。
他明白那些人的苦难,也知晓他们的挣扎。
但安澜村不是救世主,他林默更不是。
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他能做的,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优先护住那些信任追随他的村民。
至于那些被迫远离故土的流民,他们当中,或许有许多人,为了活命,会选择向南迁徙,去寻求更安定温暖的地方求生吧。
乱世如洪流,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顾好眼前能庇护的人,已是竭尽全力。
思及此,林默心中关于人口补充的策略彻底清晰且坚定起来。
方向确定,心也随之安定。
他开始默默规划开春前的准备事宜,来年粮食收获大增,现有的粮仓容量是否足够?需要着手扩建。
新吸纳的人口来了,住在哪里?村子的外围区域需要提前规划出安置地。
如何甄别流民?接纳的标准和初步的管理规则也需要拟定……
这些都需要在春耕正式开始前筹划妥当。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从床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秋日的庭院带着几分萧索,但阳光依旧明亮。
他只需耐心等待,并做好万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