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仍在持续,临关县外的积雪已没过膝盖,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人脸上生疼。
王启年每日都会登上城楼,眺望城外的叛军营地,斥候传回的消息愈发有利。
叛军营地秩序日渐混乱,士兵活动愈发迟缓。
张威站在王启年身旁,沉声道:“大雪已连下七日,叛军露营在外,怕是撑不住了。”
王启年点头:“继续让斥候密切监视,留意他们的动向,谨防狗急跳墙。”
此时的叛军营地,早已没了往日的气势。
帐篷被大雪压得变形,不少帐篷因破损漏雪,士兵们只能缩在里面,相互依偎着取暖。
叛军多为南方兵卒,从未经历过北方这般刺骨的严寒,不少人手脚早已冻得红肿,甚至出现了溃烂。
一名士兵蜷缩在帐篷角落,双手冻得发紫,嘴里不停念叨:“这鬼地方,冻死老子了,早知道不来了……”
旁边另一名士兵接口道:“粮都快吃完了,每天就那点粗粮,还不够填肚子,再待下去,不是冻死就是饿死。”
陈武巡查营地,看到士兵们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他走到一名冻伤严重的士兵面前,沉声道:“撑住!等天气好转,我们定能攻破县城!”
那士兵抬起头,眼神空洞:“将军,我这腿已经动不了了,就算天气好转,也没法打仗了。”
陈武叹了口气,转身对身旁的亲兵道:“军医那边怎么样?冻伤的士兵有多少?”
“回将军,冻伤的士兵已超五百人,还有不少人因严寒引发了疾病。”
亲兵面露难色,“军中御寒药品早就用完了,军医也没办法,只能让士兵们用雪搓揉冻伤部位,不少人的伤势反而加重了。”
陈武眉头紧锁,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守军进攻,部队自己就会垮掉。
可他又无计可施,营地内的柴火早已短缺,连烧热水都成了奢望,更别说为士兵们提供有效的御寒措施。
雪灾带来的不仅是严寒,更是彻底断绝的补给线。
原本计划每隔三日便有一批粮草送达,可大雪封死了所有道路,后勤运输队根本无法前进。
营地内的粮草早已消耗殆尽,如今每日只能给士兵们发放少量粗粮,不少士兵因饥饿体力不支,连站立都困难。
“将军,又有几个士兵逃跑了!”一名亲兵匆匆跑来禀报。
陈武脸色一沉:“追!把他们抓回来,军法处置!”
可亲兵却迟迟未动,低声道:“将军,外面大雪纷飞,根本追不上,而且……逃跑的士兵越来越多,就算抓回来几个,也起不到震慑作用了。”
陈武沉默不语,他知道亲兵说的是实情。
如今军中军心涣散,士兵们早已无心作战,不少人甚至聚集在一起,抱怨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更糟糕的是,南方兵卒与本地降兵之间还产生了矛盾,相互指责对方拖累了部队,营地内的秩序近乎瘫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召集将领们议事。”
陈武开口道,“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
当即下令召集所有叛军将领在自己的帐篷内召开紧急议事会。
将领们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凝重,无人说话。
“诸位,如今情况危急,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陈武率先打破沉默。
一名叛军将领率先开口:“将军,依我看,我们应该继续僵持下去。再过几日,天气或许就会好转,到时候补给线恢复,我们再发起进攻,定能攻破县城。”
“荒谬!”另一名将领反驳,“你没看到士兵们的样子吗?冻伤的冻伤,饥饿的饥饿,再等几日,不用等天气好转,部队就已经垮了!”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样撤退,岂不是白费了之前的努力?”
“不撤退又能怎样?攻城攻不破,补给断了,士兵们也撑不住了,继续僵持,只会全军覆没!”
将领们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有人主张继续僵持,等待转机;有人则认为应该立即撤退,保存有生力量。
就在这时,陈武开口道:“诸位,冷静下来想一想。如今天时极端不利,大雪封路,补给断绝,士兵们多为南方人,无法适应严寒,冻伤减员严重。就算天气好转,我们的兵力也已损失大半,军心涣散,根本无力攻城。”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夺回临关县,可如今连自身都难保。继续僵持下去,只会让更多士兵白白送命,不如暂时撤退,退回南阳郡休整,待来年开春,再卷土重来。”
这番话让争论的将领们安静下来。
他们都清楚,陈武说的是实情,继续僵持下去,确实只有死路一条。
陈武沉思片刻,继续开口道:“事已至此,继续攻城已无可能。传令下去,全军整理行装,携带武器与干粮,烧毁营寨,避免物资被守军缴获。另外,安排两百精锐作为后卫,掩护全军撤退,防止守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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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领们纷纷领命,各自回到部队,传达撤退命令。
士兵们得知要撤退的消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萎靡的精神顿时振作了几分,连忙开始整理行装。
不多时,叛军营地内燃起了熊熊大火,帐篷、粮草、攻城器械等物资被尽数烧毁,浓烟冲天,在大雪中格外醒目。
陈武看着燃烧的营寨,眼中满是不甘,却也只能转身下令:“撤退!向南阳郡方向前进!”
叛军士兵们列队撤离,队伍杂乱无章,冻伤严重的士兵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
后卫部队则留在最后,警惕地观察着临关县的方向,防止守军突然追击。
此时,王启年正站在城头,看到叛军营地燃起大火,又看到叛军队伍缓缓移动,当即对身旁的斥候道:“去确认一下,叛军是不是要撤退。”
斥候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回报:“将军,叛军确实在撤退,他们烧毁了营寨,朝着南阳郡方向而去,还安排了后卫部队掩护。”
张威开口道:“将军,要不要派部队追击?”
王启年摇头:“不必。大雪天追击风险太大,而且叛军虽狼狈,但仍有后卫掩护,我们贸然追击,恐会遭受损失。更何况,我们的目标是守住临关县,如今叛军撤退,目的已经达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令下去,加强各城门防守,派斥候跟踪叛军撤退动向,另外,组织士兵与民壮清理城内积雪,继续巩固城防,储备物资,防备叛军来年开春反扑。”
“遵令!”张威领命而去。
王启年站在城头,望着叛军狼狈撤离的背影,在茫茫雪幕中逐渐远去。
城内的守军士兵们也纷纷登上城头,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此时的临关县,城内秩序井然。
守军士兵们住在温暖的房屋中,每日能吃到充足的粮草,喝到热汤,身上穿着厚实的冬衣,虽也受严寒影响,却远不及叛军那般艰难。
百姓们也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纷纷走出家门,清理门前的积雪,脸上满是安稳的神情。
王启年心中明白,此次叛军撤退,虽有守军顽强防守的功劳,但更多的是依靠天时相助。
凛冬已至,这场大雪不仅挡住了叛军的进攻,也为临关县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他知道,赵显绝不会善罢甘休,待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叛军必然会再次卷土重来。
他转身走下城楼,心中已然开始谋划来年的防守策略。
唯有不断巩固城防,提升部队战斗力,储备足够的物资,才能在未来的战斗中,继续守住这座益州的咽喉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