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彻底沉了下去，夜幕笼罩大地，渡口的乱象并未因黑暗而消减，反而多了几分隐秘的危险。
赵大明、赵大牛、赵铁蛋三人靠在土坡后，警惕地盯着渡口方向，耳朵紧紧竖着，留意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就在这时，三声长、两声短的口哨声从树林深处传来，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赵大明立刻放松了些许，对着身旁两人递了个眼神，随后压低声音，也回了一组同样的口哨声。
片刻后，两个身影快步从树林里走出，正是赵天二和赵小六。
两人快步走到土坡后，身影刚站稳，便大口喘着气，神色带着明显的疲惫。
“怎么样？没遇到危险吧？”赵大明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关切。
赵天二摆了摆手，缓了口气说道：“没事，一路上都很小心，没碰到散兵和无赖。”
“破庙那边情况如何？有符合条件的农户吗？”赵大明紧接着问出了核心问题。
“有。”赵天二点了点头，语气肯定，“破庙里躲着不少流民，大多是老弱，我们仔细筛了一遍，找出四户符合条件的，都是携家带口的农户，看着很安分，身上还带着农具，没有可疑的人。”
赵大明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赵大牛和赵铁蛋：“我们这边筛出了十户，都是渡口的。”
他顿了顿，汇总道：“加上破庙的四户，一共十四户，都是符合王上要求的安分农户，这个数量，应该能交差了。”
“十四户，虽然少了点，但好过没有。”
赵小六喘匀了气，低声说道，“这些农户家里大多有青壮，能给村里添不少人手。”
赵大明嗯了一声，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浓的夜色，说道：“天已经黑透了，夜间行动太危险，容易暴露。我们今晚就在这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留宿一晚，明天再分别去接触这些农户。”
众人纷纷点头，都明白夜间行动的风险，没有异议。
“走，去树林深处，找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
赵大明站起身，率先朝着树林深处走去。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在树林里穿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他们找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周围草木茂密，足以遮挡身形。
“就这儿吧。”赵大明停下脚步，示意众人原地休整。
几人纷纷放下背上的行囊，赵大明打开行囊，从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提前备好的杂粮。
他将杂粮倒在干净的树叶上，分成均匀的五小份，递给众人：“都赶紧吃点，垫垫肚子，今晚就靠这个果腹了。”
众人接过杂粮，也顾不上讲究，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杂粮干涩，难以下咽，几人却吃得很快，几口就将自己那份吃完。
吃完后，又各自从行囊里摸出水壶，喝了几口凉水，勉强将杂粮咽了下去。
“今晚得安排人值守，不能都睡死了。”
赵大明擦了擦嘴，说道，“两人一组，轮流警戒，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我和赵天二先守前两个时辰，之后换赵大牛和赵铁蛋，赵小六最后守到天亮，没问题吧？”
“没问题。”众人齐声应下。
安排好值守，几人便在地上铺了些干草，蜷缩在上面。
虽说是休息，却没人敢真的放松，眼睛都半睁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深，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渡口传来的零星争吵声。
沉默了片刻，赵小六率先打破了寂静，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大哥，你们有没有看到渡口那些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还光着脚在泥地里跑，啃着带泥的草根，看着太可怜了。”
他的话一出，其余几人都沉默了。
赵铁蛋叹了口气，接口道：“看到了，还有个孩子干嚎着，哭都哭不出眼泪，他奶奶抱着他，一直在哭。咱们村里的孩子，哪受过这种罪？个个都吃得饱、穿得暖，还能在村里跑着玩。”
“是啊。”赵天二也开口了，语气里满是感慨，“要不是王上，咱们安澜村说不定也会变成这样。”
“以前咱们没跟着王上的时候，日子也不好过，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敢想现在能有这么安稳的日子？有饭吃，有衣穿，还有坚固的石墙保护咱们。”
提到林默，几人的语气都变得恭敬起来。
赵大明点了点头，沉声道：“咱们能有今天，全靠王上。王上不仅带着咱们建房子、修围墙，还搞了工分制度，让咱们凭力气吃饭，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这次咱们出来招募流民，一定要把事情办好，不能辜负王上的信任。”
“对，绝不能辜负王上！”
赵大牛附和道，“想到村里的安稳日子，再看看这些流民，就觉得咱们的任务更重要了，一定要把安分的农户带回去，帮村里发展得更好，也让村里的日子一直安稳下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对林默的感激与崇拜，原本因流民惨状而生的沉重，也多了几分完成任务的坚定。
沉默再次降临，没过多久，赵铁蛋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赵大明，小声说道：“大哥，咱们……咱们能不能带几个可怜的孩子回去？那些孩子太惨了，留在这儿，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他的话刚说完，赵大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地呵斥道：“胡闹！王上只吩咐咱们招募安分的农户，没让咱们带额外的人！这种擅自做主的事，绝对不能干！”
赵铁蛋被呵斥得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他们太可怜了……”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
赵大明打断他，“咱们的任务是为村里补充人力，不是出来行善的！”
“擅自带孩子回去，万一暴露了咱们的身份，打乱了任务，不仅咱们自身难保，还可能给村里带来危险，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赵铁蛋不说话了，其余几人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都同情那些孩子，但也清楚赵大明说得对，任务为重，不能因个人的恻隐之心耽误大事。
赵大明缓和了些许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们同情那些孩子，但咱们得先把王交代的任务完成。”
“其他的事，不是咱们能擅自决定的，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还要干活。”
众人默默点头，树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直没说话的赵天二忽然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犹豫：“大哥，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
赵大明看向他：“你说。”
“咱们可以只带那些没父母的孤儿。”
赵天二缓缓说道，“那些孩子无依无靠，留在这儿也是等死。”
“咱们带回去，不用村里出粮食，我自己用工分养着，其他兄弟要是愿意，也可以各自收养一个，都靠自己的工分供养，不跟村里添任何负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咱们找的是没父母的孤儿，不用跟其他流民接触，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也不容易暴露身份。你看这样行不行？”
赵大明沉默了。
他看着黑暗中赵天二的身影，又想起了渡口那些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孩子，内心陷入了挣扎。
他知道擅自行动有风险，可一想到那些孩子的惨状，恻隐之心就压不住。
带吧，违背了王上的吩咐，万一出了意外，没法向王上交代；不带吧，那些孩子大概率活不过这个春天，实在可怜。
赵大明眉头紧锁，反复权衡着利弊，内心纠结万分。
过了许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那些孩子……确实可怜。既然这样，那就带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听到这话，其余几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些许欣喜。
赵大明继续说道：“这事是我决定的，回去之后，我会向王上请罪，所有责任都由我来承担，跟你们没关系。”
“大哥，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赵天二立刻说道，“这事是我提议的，要担责也是我来担！”
“还有我，我也同意带孩子，我也担一份！”赵铁蛋也跟着开口。
“我们都同意，要担一起担！”赵大牛和赵小六也纷纷表态，语气坚定。
看着众人坚定的神色，赵大明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这事就咱们五人一起担着。不管将来王上怎么罚，咱们都一起受着。”
“好！”众人齐声应道。
心结解开，几人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许。
赵大明重新安排了值守：“现在调整一下值守顺序，赵天二，你先跟我一起守，之后换赵大牛和赵小六，最后赵铁蛋守到天亮。大家都警醒着点，别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