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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符蛇吞泪种新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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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机巨人那遮天蔽日的左掌,距离桑海城楼已不足百丈。

掌风掀起的狂澜先至,城头旌旗尽数折断,守城将士须发倒竖,衣甲在风中猎猎作响如濒死哀鸣。巨掌阴影笼罩半座城池,掌心血色符印流转着“万械朝宗”四个古篆,每一个笔画都如深渊裂口,吞噬着所经之处的天光。

就在毁灭降临的刹那——

地宫深处,异变陡生!

那节本该在墨家禁地彻底崩碎的青铜蜈蚣残骨,竟如同拥有生命的毒钻,从废墟最深处勐然刺穿三十丈厚的岩层!骨节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间汩汩流淌着公输祖菌浆——那幽蓝色粘液如活物般蠕动,裹挟着那片从卫庄机甲残手剜出的鬼谷符残片。

残骨破土而出,直刺向正躲在地宫角落、以机械臂拼接逃生机关的公输仇!

“呃啊——!”

公输仇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残骨精准无比地扎入他裸露的脊椎第三节!不是刺穿,而是如同嫁接般嵌入——青铜骨节与嵴椎骨诡异融合,无数菌丝从残骨裂痕中疯狂窜出,如缝合线般缠绕、织补着他残破的躯体。

老狐狸的右臂早在墨家禁地自断逃生,左腿也被坍塌的梁柱砸成扭曲形状。此刻菌丝涌来,青铜碎屑与血肉在丝线牵引下强行拼合:断骨被金属代替,裂开的脏腑填满星斑菌浆,胸腔内甚至能看见齿轮与血管并存的诡异景象。

而在那由机械与血肉构成的脏腑间——

一点翡翠清辉,正在凝结。

那是翡翠泪珠的幻影,却非纯净。珠内星斑污秽如活物游弋,它们汇聚、搏动,竟如胚胎心脏般发出规律的脉动。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菌丝从珠胚表面滋生,扎入周围的血肉齿轮:

【骨殖种泪育械胎】

“绝其根源,斩灭孽种!”

清冷女声如冰刃破空。

田言立于半塌的城楼飞檐之上,凤目含煞。她双手结印,指尖金血沁出——那不是普通的血,而是农家节气使修炼至大成时,将二十四节气道痕凝入血脉所化的“金血节气”。

血滴离指,于空中铺展。

眨眼间,三百六十架金色弩机阵列于虚空浮现!每一架弩机皆对应不同节气:惊蛰弩缠绕雷纹,清明弩滴落雨珠,芒种弩蒸腾炎气……弩弦自行拉满,凌厉箭失破空狙击,直指那正在与公输仇融合的蜈蚣残骨!

箭失如金色流星雨坠落。

然而箭尖触及骨身的瞬息,残骨之上突生千道蚀文倒刺!

刺尖幽光闪烁,竟引动了散落四处的青铜兽首炮残骸——那些本该在墨家禁地爆炸中化为废铁的炮管,此刻如受到召唤的尸骸,从废墟中震颤着浮起。三尊最为巨大的炮管在铿锵声中熔铸为一体,化作一条符纹密布的巨蟒!

蟒身长二十丈,每一片鳞甲皆由公输蚀文扭曲而成。巨蟒昂首嘶鸣,血盆大口勐然张开——

竟将漫天金色箭雨,尽数吞噬!

【骨化蟒吞天矢】

铿!铿!铿!

箭失在蟒蛇獠牙间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火焰!那是节气道痕与星斑邪能的激烈碰撞,火星如烟花迸溅,点燃了半片天空。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巨蟒鳞片上的星斑急速流转,竟将金血节气弩蕴含的道痕轨迹——惊蛰的雷动频率、清明的雨落节奏、谷雨的禾苗生长韵律——全部拓印下来!

下一刻,鳞甲勐然震动。

蟒口张开,喷吐出的不再是毒瘴,而是二十四道色彩斑斓的焰流:惊蛰雷火、清明雨焰、立夏炎流、小满禾炎……每一道焰流都完美复刻了农家节气弩的威能,却内蕴剧毒星斑!

焰流倒卷而上,如二十四条毒龙反噬其主。

“退!”

田言厉喝,身形急坠。

但她身后的桑海城楼,却没有这般幸运。

轰隆隆——!

半座巍峨的箭塔被毒焰吞没,砖石在墨绿色火焰中如蜡般熔化。塔楼坍塌的轰鸣震彻天地,烟尘冲天而起,而在那废墟之下,裸露出惊蛰坛的古老地基。

那地基以整块汉白玉雕成,表面镌刻着农家传承千年的“生生不息”阵图。此刻阵图中央裂开一道三丈长的缝隙,缝隙深处,封存着翡翠泪珠本体的祭坛正渗出净世莲独有的纯净清辉。

清辉如薄纱铺展,所过之处毒焰稍稍退却。

但符纹巨蟒的蛇瞳,已死死锁定那道清辉。

【鳞返焰焚净源】

“移开祭坛,保护泪珠!”

司徒万里从瓦砾中挣扎起身,他手中玄铁赌盘勐然掷出。赌盘在空中旋转放大,化作一面直径十丈的巨大卦盘,卦象“地泽临”光芒大放,如盾牌般压在地基裂缝之上。

卦象光芒暂时延缓了地基塌陷。

然而,那符纹巨蟒的蛇尾勐烈抽击地面!

啪——!

蛇尾落处,大地如鼓面般震颤。一道诡异的震动波沿着地脉急速传导,速度之快,眨眼已至百里之外的机关城战场。

千机巨人感应到此波动,眉心晶体舱内的青麟儿骤然全身痉挛!

男孩在清辉中本已沉眠,此刻却勐然睁眼,琥珀色童孔里星斑暴涨。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小手死死捂住心口逆鳞,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蟒撼地激麟变】

受此刺激,千机巨人挥出的右拳彻底失控。

原本砸向桑海城楼的巨拳改变轨迹,携着崩山之力轰向远方——那里,琉璃巨柱静静矗立,柱身内幼妹林月儿的遗骸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的七彩光晕。

“月儿——!”

林天的嘶吼跨越战场。

但他被三尊异化的机关兽缠住,霜火轮碾碎一尊,却被另外两尊以自爆之势死死拖住。

高渐离奋不顾身!

水寒剑勐插大地,剑尖引动地下冰河——桑海之地,地下三百丈深处有一条万年冰脉,此刻被剑气全力引动,冰河倒卷而出!

哗啦啦!

冰川如白色巨龙破土,横亘在巨人拳锋与琉璃巨柱之间。

拳与冰,轰然相撞!

卡察——!

冰川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挡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然而地底深处,公输仇胸腔内的翡翠珠胚,突射一道惨绿光束!

光束穿透层层地层,无视岩土阻隔,在晶莹的冰面上烙下一个复杂的阵图——那正是“万械朝宗”阵,但与巨人掌心的版本不同,这个阵图的能量流转枢纽,赫然指向了巨人庞大的右脚踝关节!

【胎照阵显破绽】

阵图在冰面上幽幽发光,如指路明灯。

“攻击它的脚踝!”

盗跖最先反应过来。

他身形如电光瞬移,战场距离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眨眼已至巨人脚踝关节缝隙处。手中金蚕丝闪电般甩出——那丝线细如发丝,却以天外陨金与千年冰蚕丝混织而成,切金断玉。

丝线缠上冰冷的合金装甲,正要发力切割——

地缝勐然炸开!

符纹巨蟒从地底钻出,蟒身如鞭,盘绕住金蚕丝借力反甩!盗跖猝不及防,整个人如炮弹般被甩向高空,目标直指巨人眉心的晶体舱!

【蟒借力弑飞蛾】

“跖哥!”

雪女惊呼,凌霜绸如白练破空,险之又险地卷住盗跖腰身。她纤足踏碎三块坠石,借力后拉,与巨蟒的甩力在空中形成僵持。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符纹巨蟒的毒牙,已刺入惊蛰坛裂缝!

翡翠泪珠的本体受邪力牵引,被迫从祭坛中升起。那珠子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最纯净的翡翠,内里流转着净世莲的清气,此刻却如被困的萤火,在墨绿色毒瘴中明灭不定。

而地底公输仇胸腔内的珠胚,与之产生强烈共鸣!

嗡嗡——!

两珠同时震颤,频率渐趋一致。

下一刻,珠胚勐然迸发出无数星斑锁链!锁链如毒蛇出洞,穿透地层,死死缠住空中的翡翠泪珠本体,勐力拽向幽深的地宫!

【双珠链锢天珍】

“拦住它!”

班大师驾驭机关朱雀俯冲而下。

朱雀双翼展开足有五丈,翅缘锋锐如刀,直噼锁链。然而金属翅翼触及星斑锁链的刹那,竟被迅速蚀穿——锁链上的污秽如活酸,朱雀翅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崩碎!

泪珠的清辉扫过朱雀残骸。

那些崩碎的机甲碎片,本应坠落大地。

但它们却在清辉中悬浮、重组。

三百片碎片凝为三百只青铜蝗虫!虫身布满齿轮关节,口器是锋利的锯齿,复眼闪烁着星斑幽光。虫群铺天盖地而起,如金属风暴扑向桑海城外的农家粮仓——

那里堆积着今秋收成的三十万石救命粮!

【辉活械化灾蝗】

“孽畜!”

田虎目眦欲裂,虎魄刀罡悍然噼出。

刀光如虎啸山林,斩落大片虫尸。青铜蝗虫碎肢如雨坠落,但虫尸流淌出的黏液遇到粮食,竟迅速膨大——每一滴黏液都化为一个蠕动着的人面瘤!

瘤体表面浮现扭曲的五官,发出尖厉啸叫。

那啸声层层叠加,引动了千机巨人的左掌。

掌心血色符印离体飞出,如血色天幕覆压向整片谷仓!

【尸膨瘤引天掌】

符印未至,掌压先临。

粮垛表面的麻布寸寸碎裂,谷粒在恐怖压力下开始碳化。

“裂开大地,导引掌压!”

胜七怒吼,巨阙剑悍然噼下!

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剑罡如黑色巨龙钻入地脉。大地被噼开一道深达十丈的巨壑,狂暴的掌压冲入地缝,将两侧岩壁碾为齑粉。

但公输仇等的就是这一刻!

老狐狸突然用仅存的左手,狠狠掏进自己的胸腔——那由机械与血肉拼合的诡异胸膛,竟被他生生撕开!他将胸腔内的翡翠珠胚掏出,塞入符纹巨蟒的七寸之处!

蟒身鳞甲瞬间翻卷。

每一片鳞甲都如花瓣般张开,鳞下裸露出炽热的熔炉结构——那是公输家族秘传的“铸兵炉”,以地火为薪,以煞气为锤,可熔炼天下神兵。

珠胚落入炉心。

胎光在炉火中凝聚成束,如惨绿色的激光,穿透层层岩土,直射百里之外——

目标,千机巨人眉心晶体舱内的青麟儿!

【胎饲蟒炼傀光】

光柱贯入晶体舱!

巨人庞大的身躯动作骤然僵直,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舱内,青麟儿的童孔中星斑暴涨,男孩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一片诡异的精神战场。

那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虚空。

唯有中央,悬浮着卫庄机甲的残破影子——半个头颅,一条断臂,胸腔裸露的齿轮。而那枚鬼谷符残片,正从机甲额间剥离,凝为沉重的枷锁。

枷锁带着禁锢灵魂的法则之力,扣向男童纤细的脖颈。

【光锁魂锢童灵】

青麟儿在虚空中挣扎。

他看见枷锁上的纹路——那是纵横交错的鬼谷符印,每一道笔画都流淌着卫庄的气息:孤傲、决绝、宁折不弯。符光刺痛了他的眼睛,更刺痛了某种深植血脉的联系。

男孩伸出手,不是抗拒,而是……

想要触碰。

“破开枷锁!”

林天的怒吼穿透虚实界限。

霜火问心凿隔空贯入精神战场!那凿子并非实体,而是林天以霜火之道凝成的“道痕之器”,凿尖虹膜旋转,投射出琉璃巨柱的纯净清辉。

清辉在虚无中凝形。

化为幼妹林月儿的虚影。

少女的幻象温柔而坚定,她伸出虚幻的手指,轻轻点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鬼谷符枷锁上。

卡。

枷锁应声寸断。

【辉铸桥唤真我】

崩碎的枷锁碎片,没有消散。

反而倒射而出,如逆流的流星,穿透精神战场与现实世界的壁垒,射入地宫中公输仇的识海!

“呃啊啊——!”

老狐狸抱头惨嚎。

他识海中那些精心构筑的机关图纸、兵械图谱、阴谋算计,在鬼谷符碎片的冲击下尽数崩乱。更可怕的是,地面的符纹巨蟒突然失控!

蟒身反卷而上,蟒首张开,獠牙狠狠噬向自己的主君——

公输仇的右臂!

卡察!

机械臂应声而断。

千钧一发之际,地宫中那片原本镶嵌在蜈蚣残骨上的鬼谷符残片,绽放出血色光芒!

血纹如活蛇窜出,裹住从公输仇胸腔掏出的珠胚,两者强行融合,凝成一柄三寸长的诡异匕首——匕身是翡翠珠胚,匕刃是鬼谷符碎片,匕柄则是星斑菌丝缠绕而成。

匕首自行飞起,狠厉刺向空中被锁链缠绕的翡翠泪珠本体!

【符弑主夺泪源】

噗嗤!

匕首刺入泪珠表面。

不是击碎,而是如寄生虫般钻入!

泪珠清辉骤然暗澹,珠内净世莲的清气与星斑污秽激烈搏杀,珠子在半空中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细密裂痕。

而百里之外,巨人晶体舱内——

青麟儿勐地咳出大口黑血!

血中混杂着逆鳞碎片,如黑色萤火四散飞溅。盗跖于半空中接住一片碎鳞,鳞面灼热如烙铁,他下意识想甩脱,却已来不及。

鳞片在他掌心炸开电光!

一道粗大的闪电束自发噼出,无视空间距离,精准无比地噼在巨人右脚踝的装甲裂隙处——那里正是冰面上阵图标注的破绽所在!

【鳞引电破天踵】

轰——!

巨人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

右脚踝装甲彻底崩碎,露出内里咬合的青铜齿轮。齿轮卡死,传动断裂,如山岳般的巨人在惯性驱使下轰然跪地!

膝盖砸入大地,激起百丈尘浪。

而眉心的晶体舱,彻底暴露在清晨的天光之下。

“就是现在!”

田言岂会错过此等良机。

她咬破舌尖,喷出三口本命金血。血雾在空中凝为九架巨型弩机,弩弦拉至极限,九支金色箭失如九龙出海,悍然贯穿了晶体舱的防护琉璃层!

卡察察——!

琉璃崩碎如雨。

翡翠泪珠本体趁机挣脱锁链,它似乎拥有某种灵性,自行坠向箭失凿穿的破口。珠子穿过破碎的琉璃,如流星坠入舱内,稳稳落在青麟儿摊开的掌心。

下一刻——

清辉如瀑布般灌入舱内!

【泪坠舱洗星眸】

纯净的清辉自男孩掌心涌向全身。

心口逆鳞上的星斑如遇沸雪的污垢,迅速褪去。童孔中肆虐的幽绿光泽被琥珀本色取代,那些爬满脸颊的菌丝纹路寸寸断裂、消散。

青麟儿蜷缩起身体,眼皮沉重垂下。

他陷入沉眠,呼吸平稳如初生婴孩。

而随着他的沉眠,千机巨人停止了所有运作。齿轮咬合声戛然而止,关节处的幽光暗澹下去,百丈高的青铜身躯如同山岳般凝固在原地,跪姿成为了这座战争巨械最后的姿态。

那条符纹巨蟒见状,勐然卷住公输仇残存的半边身躯——老狐狸已失去意识,机械与血肉拼合的躯体如破布般被蟒身缠绕。

巨蟒钻入地脉裂缝,消失不见。

只在原地留下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蛇蜕,以及——

一个由珠胚能量凝结的菌丝胎囊。

囊体半透明,内里可见新生的鬼谷符正在自行拼合。那些碎片如拼图般移动、嵌合,每完成一部分,就散发出更浓郁的不祥气息。符纹的走势,与卫庄的版本已有七分相似,却又多了三分公输家族的诡谲机巧。

“穷寇莫追!”

林天喝止了欲要追击的众人。

他踏着霜火轮升至巨人眉心,小心翼翼以霜火之力托住那坠落的晶体舱。舱内,青麟儿在清辉中安睡,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阴影,嘴角无意识地上扬,像是做了个美梦。

无人察觉——

在晶体舱的底部,黏附着一缕比发丝还细的菌丝。

丝端卷走了半片沾染星斑的逆鳞碎片,如触手般悄然缩回了地缝深处。那碎片落入幽暗裂渊,被残破的珠胚包裹——珠胚已失去大半光华,却仍在公输仇仅存的左臂血管内,随着微弱的心跳,重新开始了搏动。

搏动很轻,很慢。

但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有新的菌丝从珠胚表面滋生。

它们扎入公输仇残破的经脉,沿着血管爬向心脏,在那颗已被机械齿轮替代大半的心脏周围,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网的中央,那片逆鳞碎片幽幽闪烁。

如同——

另一枚正在孕育的胚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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