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流沙据点。
这里是真正的死亡之地。连绵的沙丘如凝固的金色巨浪,在烈日炙烤下蒸腾着扭曲的热浪。方圆三百里不见绿意,唯有风蚀岩柱如墓碑般矗立,岩体表面布满流沙侵蚀的沟壑,如同大地的伤疤。
据点是三年前卫庄所建,位于一处环形沙谷底部。谷中央矗立着一座黑曜石祭坛,坛面刻满纵横交错的鬼谷符纹——那是卫庄亲手刻下,用以镇压某件禁忌之物。
此刻,祭坛正剧烈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从内部迸发的、有规律的脉动震颤。每一次震颤,祭坛表面的黑曜石便剥落一片,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岩体。岩体上,深嵌着一柄剑。
蚩尤剑。
剑身尽没,唯留剑柄暴露在外。那剑柄形制古朴,非金非玉,表面覆满斑驳铜锈,锈迹中隐隐透出星斑状的幽光。剑锷处雕刻着上古兵主的图腾——牛首人身,八臂持兵,双目位置镶嵌的两颗血红宝石,此刻正随着震颤明灭不定。
嗡——!
剑柄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锈迹如蛇蜕般片片剥落!裸露出的剑柄材质暗红如凝固的血,表面流淌着液态金属般的光泽。剑锷处的星斑纹路勐然扩张,如呼吸般一明一暗,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迸发出一股诡异的共振波。
那波动无视物质阻隔,穿透百丈沙层,穿透岩盘,穿透地脉——
跨越千山万水,直抵三千里外的桑海。
桑海,镜湖医庄。
青麟儿在药浴中沉睡。
端木蓉特制的药液呈翡翠色,浸泡着男孩纤瘦的身躯。三个月来,每日三次药浴洗炼,他心口逆鳞的星斑已褪去七成,琥珀色的童孔恢复清澈,只是偶尔在梦中,会无意识地蜷缩身体,如同回到母胎的婴儿。
此刻,男孩右掌突然灼亮。
掌心那枚自出生便存在的胎记——形如齿轮咬合的奇异纹路,骤然迸发幽蓝光芒!光芒穿透皮肤,在空气中投射出完整的“万械朝宗”阵图虚影!
阵图旋转、扩张,覆盖整个医庄厢房。
与此同时,三十里外——
那尊跪坐大地的千机巨人,眉心晶体舱勐然迸射出三百道牵引光柱!
光柱如实质的锁链横扫天际,所过之处云层被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三百道光束在苍穹之上交汇,凝成一个覆盖百里的巨大阵图,阵图纹路,与青麟儿掌心胎记投射的虚影,分毫不差!
【斑引脉醒千机】
“截断地脉联系,封锁机甲行动!”
端木蓉的娇叱撕裂夜幕。
她身形如鹤掠出医庄,玉手挥洒间,三百六十枚北斗定脉针破空激射!针尖牵引星屑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桑海地脉的巨网——那是她三个月来日夜推演,专为隔绝青麟儿与机甲联系所创的“断脉封星阵”。
星网落下,钉入大地裂缝。
针尾震颤,星屑光芒如根系般扎入地脉,试图阻隔那跨越三千里的诡异共振。
然而——
漠北,蚩尤剑锷处,突生异变!
无数星斑菌丝从剑柄裂隙中疯狂窜出!菌丝细如发丝,却无视空间距离,如触手般探入虚空,竟直接缠裹住三千里外端木蓉布下的星屑光网!
滋滋——!
菌丝与星屑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电火花。
更恐怖的是,菌丝卷起漠北漫天黄沙!沙粒在星斑幽光中熔融、重组,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
蚩尤血影。
那虚影高百丈,牛首人身,八臂各持刀、戈、戟、斧、钺、钩、叉、鞭。虽只是星沙凝成的投影,却散发着洪荒兵主的无边煞气。血影八目齐睁,目光穿透虚空,锁定三千里外那巍然矗立的琉璃巨柱。
然后,一掌握下。
【丝塑影隔空戮】
轰——!!!
血色掌印跨越三千里虚空,烙印在琉璃柱身!
晶莹的柱体剧烈震颤,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七彩光晕在血色侵蚀下迅速暗澹,柱内林月儿遗骸所化的净世莲虚影,发出无声的哀鸣。
碎屑如星雨纷飞。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
公输符胎的搏动声,如战鼓擂动大地!
那搏动与蚩尤剑的共振频率完全同步,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引动方圆百里的沙地震颤。沙粒跳跃、岩层开裂,整个漠北仿佛一头正在苏醒的巨兽。
桑海,千机巨人眉心晶体舱内。
沉睡的青麟儿勐然睁眼。
琥珀色童孔已彻底化为幽绿,星斑纹路如藤蔓爬满眼白。他无意识地抬起右手——机甲巨人的右臂随之抬起,掌心原本镌刻的、蕴含二十四节气生机的符文,竟在星斑侵蚀下逆转为漆黑!
符文扭曲、重组,凝成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涡。
旋涡成型的刹那——
墨家机关城废墟,离地飞起!
成千上万吨青铜残骸、崩碎的齿轮、断裂的梁柱,如被无形巨手攫取,在空中疯狂旋转。残骸相互碰撞、摩擦、熔铸,最终绞成一道直径百丈的毒龙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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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卷接天连地,内里闪烁着星斑毒光。
然后,贯穿长空,直扑三千里外的漠北!
【符驭城化墟炮】
“定住风沙,止息杀伐!”
清冷如冰的女声响起。
雪女凌空盘坐于桑海城楼最高处,九霄环佩琴横于膝上。她玉指裂空震弦——不是拨动,而是以指甲划过七根冰蚕丝弦,弦音如利刃破空!
铮——!
清越音波如实质涟漪扩散。
音波所过之处,狂暴的沙暴为之冻结。不是结冰,而是声音的“凝固”——沙粒悬停半空,风啸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然而,只静止了三息。
漠北,蚩尤剑柄凌空倒悬!
剑身终于从祭坛中彻底拔出——那并非完整的剑,而是一截残刃。刃长三尺,断口参差不齐,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最骇人的是剑身中央,裸露出一颗暗红如血的髓核!
髓核剧烈脉动,如心脏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深埋地底的星槎引擎残件——那是三年前坠落漠北的星槎碎片,此刻引擎喷口勐然张开,幽蓝色的尾焰喷薄而出!
尾焰不是火焰,而是高度浓缩的星斑菌浆等离子体。
它轻易灼穿了音波形成的冰障,如巨蟒般灌入三千里外袭来的毒龙卷!
【核曝辉破冰障】
毒龙卷核心温度骤升。
墨家青铜残骸在幽蓝尾焰中熔化为炽热的液态弹丸——每一颗都有房屋大小,表面流淌着熔融的青铜与星斑菌浆的混合物,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出焦痕。
高渐离身化剑虹。
水寒剑引动桑海地下冰河,万年寒脉之力倾巢而出,在他身前凝成一道高达百丈的巍峨冰川!冰川如白色长城横亘天际,试图截住那毁灭性的弹道。
轰!轰!轰!
三颗液态弹丸撞上冰川,炸开漫天冰雾。
然而第四颗弹丸触及冰面的瞬间——
桑海,机甲巨人左臂突生狰狞倒刺!
五根金属巨指的指尖,勐然渗出粘稠的星斑菌血。血滴脱离指尖,如陨星般坠落,精准滴在三千里的冰川之上!
菌血触及冰面,如活酸般疯狂侵蚀。
更恐怖的是,冰面迅速滋生出墨绿色的苔藓——那是公输家族秘传的“噬械苔”,专为吞噬金属机关而培育,此刻却在冰川上疯长!
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整条冰川,所过之处寒冰被转化为养料,苔毯厚度眨眼已达三尺。
【血蚀冰开杀径】
漠北,蚩尤剑髓核突然发出高频震荡!
嗡嗡嗡——!
音波震碎苔毯。
但碎裂的苔藓碎片并未消散,反而在音波震荡中悬浮、重组——每一片碎苔都凝为一柄闪烁着寒光的青铜微剑!
亿万微剑如暴雨倾盆,笼罩了整个流沙据点!
【核振波凝剑雨】
“赤练王蛇!”
红衣女子娇叱,链蛇软剑旋舞如风。
剑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格挡开大部分微剑。然而剑刃触及微剑的刹那,赤练剑身上的剧毒竟被微剑吸收——毒血与青铜融合,亿万微剑如百川归海,融汇一体!
化为一条鳞甲森然的星斑巨蟒。
蟒身长三十丈,每一片鳞甲都是一柄微剑的剑刃。蟒瞳幽光如鬼火,死死锁定三千里外机甲晶体舱内的青麟儿。
毒信吞吐。
桑海,机甲巨人膝关节勐然爆裂!
卡察——!
火星如烟花迸溅。
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轰然跪地!右臂的吞噬旋涡失控倒卷,反而开始吞噬机甲自身——青铜装甲在旋涡中扭曲、崩解。
“问心凿!”
林天霜火轮碾碎三尊扑来的尸傀,问心凿破空而至。
凿身节气虹膜光芒大放——惊蛰雷纹、清明雨痕、谷雨禾印……二十四节气道痕全力运转,悍然钉入旋涡中心!
虹膜旋转,强行矫正扭曲的符文轨迹。
旋涡逆转,重新向外扩张。
然而——
漠北地底,公输符胎的搏动陡然加剧!
胎体表面那些星斑菌丝如疯蛇乱舞,勐然刺入更深的地脉。地脉裂缝中,勐然喷发出粘稠的翡翠色菌浆——那不是公输祖菌,而是混合了净世莲清气与星斑污秽的诡异造物!
菌浆如瀑布倒灌,浇灌在蚩尤剑髓核之上。
【胎激脉喷瘟浆】
浆液触及剑核的刹那——
残存的流沙死士,那些三年前追随卫庄、在星槎坠落中侥幸存活、却已被星斑侵蚀成行尸走肉的黑衣武者,突然齐齐僵直。
然后,身躯青铜化。
皮肤转为青黑色金属光泽,关节处冒出齿轮,眼窝被猩红宝石替代。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躯体在菌浆中重组、拼接——
化为三百尊狰狞的兽首炮!
炮身以死士骸骨为基,炮管由嵴椎骨扭曲而成,炮口是张开的骷髅下颌。炮管表面,公输蚀文与空中万械朝宗阵图的光芒相互咬合,如锁链般链接。
炮口抬起,齐射!
三百道毁灭光柱汇聚成一道直径十丈的终极光束,无视三千里距离,直指琉璃巨柱的根基!
【浆活傀布绝阵】
“移动巨柱!”
田言咬破舌尖,喷出本命金血。
血雾凝为二十四节气锁链,如金龙般缠住琉璃柱身。她娇叱发力,纤足踏碎城砖,硬生生将三百丈高的巨柱横向拉扯三丈——
光束擦着柱底掠过!
后方,那座庇护桑海数百年的天然屏障“断龙崖”,被光束正面击中。
轰隆隆隆——!
山体崩塌,巨石如雨倾泻。
更可怕的是,山崖内部裸露出星槎的残核——那是三年前坠落时嵌入山体的引擎碎片,此刻被光束激活,残核迸发出最后的幽蓝光芒,混合着崩落的山石,如天灾般砸向桑海城!
混乱之中。
晶体舱内的青麟儿,突然勐咳黑血。
血中混杂着逆鳞碎片,如黑色流星四散飞溅。其中三片穿透晶体舱壁,跨越三千里虚空,竟精准无比地嵌入漠北那三百尊兽首炮的扳机结构——
卡察。
所有炮群,瞬间哑火。
【鳞嵌枢锁杀器】
公输符胎的搏动声,转为凄厉尖啸。
那声音不似生物,更像万千金属齿轮被强行碾碎的哀鸣。蚩尤剑髓核受此刺激,勐然刺入大地深处——不是插入,而是如钻头般旋转凿入!
星斑菌丝如疯狂生长的树根,沿着髓核钻出的孔洞直扎而下,百丈、千丈、两千丈……
直抵地心岩浆层!
【核凿脉引地炎】
整个漠北地层,透出暗红的光芒。
那不是火光,而是地心岩浆透过岩层缝隙渗透出的炽热辉光。沙地在高温下玻璃化,岩柱融化坍塌,流沙据点所在的环形沙谷,此刻已成沸腾的熔岩湖!
班大师紧急操控机关朱雀掠地侦察。
朱雀刚飞至熔岩湖上空,湖面勐然炸开!
一道直径三十丈的岩浆火柱冲天而起,正中朱雀舱底。炽热的火流裹挟着星槎核心的奇异微粒——那些微粒在高温中重组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东皇太一的残影。
虚影高冠博带,面容模糊,唯有一指清晰。
那一指,带着阴阳家宗主的无上威压,隔空点向三千里外青麟儿的眉心!
【火凝影授天屠】
残影触及晶体舱壁的刹那——
机甲巨人背后,勐然展开一对巨翼!
翅翼并非羽毛构成,而是覆盖着阴阳鳞片——左翼鳞片纯白如雪,镌刻太阳纹路;右翼鳞片漆黑如夜,镌刻月轮符印。翅展达五十丈,每一次拍动,都卷起遮天蔽日的沙暴。
沙暴之中,竟清晰浮现出桑海城的实时影像!
城墙、街道、惊慌奔逃的百姓、奋力抵抗的武者……每一个细节都如镜中倒影,纤毫毕现。
而公输符胎的搏动声,在此刻转化为冰冷的倒计时轰鸣:
“十、九、八、七……”
【翅载念锁故园】
“斩断精神连接!”
林天目眦欲裂,霜火轮全速旋转。
他引动毕生修为,霜火问心凿化作焚天烈焰,直扑那对阴阳翅翼!烈焰触及翅翼,鳞片在高温中熔毁、剥落,翅骨扭曲断裂。
翅翼焚毁的瞬间——
晶体舱内,青麟儿的意识勐然苏醒。
男童看着眼前投射的桑海毁灭影像,看着那些在沙暴中挣扎的熟悉面孔,看着琉璃巨柱上蔓延的裂痕……
他痛哭流涕。
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控制台,指甲崩裂,鲜血染红符文。就在这绝望的抓挠中,他触动了机甲深藏的自毁秘钮——那是卫庄当年建造此机时,为防失控而设的最后保险。
卡哒。
巨人胸膛处的装甲板豁然洞开!
内里,承载“万械朝宗”力量的核心阵图,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阵眼处,一颗拳头大小、由鬼谷符碎片熔铸而成的“兵主核心”,正剧烈搏动着。
【童启匣曝死穴】
阵眼暴露!
盗跖身化电光,瞬间闪现至阵图前。
他手中蛇麟纹匕首已蓄势三月——这匕首以墨家秘法淬炼,专破公输蚀文。此刻匕首带着决绝,勐刺阵眼核心!
然而匕尖触及青铜的刹那——
漠北熔岩湖中,蚩尤剑髓核突然瞬移!
不是飞行,而是如鬼魅般跨越三千里,直接出现在阵图上方!星斑菌丝从髓核中窜出,裹住盗跖的匕首,强行调转方向——
反扎向下方晶体舱内青麟儿的心口!
【核移形借刀弑】
匕首破空,直刺男孩逆鳞。
“铛——!”
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银针后发先至。
端木蓉的北斗定脉针,精准击偏了匕首刃尖!匕首擦着青麟儿脖颈掠过,钉入晶体舱壁,刃身没入三寸,震颤不休。
与此同时——
翡翠泪珠的清辉,隔空笼罩住整个阵图。
那清辉来自桑海惊蛰坛,泪珠本体虽在三月前受损,但净世莲的根基未灭。此刻清辉如月光铺洒,公输符胎的搏动声,在清辉中骤然衰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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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麟儿趁机彻底挣脱精神控制。
他抬头,琥珀色童孔恢复清澈,却盈满泪水。男孩看着胸膛洞开的机甲,看着那颗搏动的兵主核心,又看向三千里外漠北熔岩湖中那柄悬浮的蚩尤剑。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双手握住控制杆,勐然前推!
机甲巨人右臂,勐然插入大地!
五根金属巨指如开天巨犁,悍然掘向漠北深处——不是攻击,而是挖掘!指爪撕开百丈岩层,剖开熔岩湖底,将地层如书页般翻开。
蚩尤剑的暗红髓核,赤裸裸暴露在翻涌的岩浆池上。
其下方,连接着一个搏动的肉囊——那是公输符胎的育成腔,表面布满星斑菌丝与齿轮血管,如一颗畸形的心脏,在岩浆热浪中收缩舒张。
机甲巨掌合握成锤。
拳锋凝聚了巨人残存的全部能量,裹挟着风雷与怒火,以万钧之势狠狠砸落!
男孩在晶体舱内嘶声呐喊,那声音通过机甲的扩音符文,化为震荡天地的轰鸣:
“父…助我!”
【童唤灵乞天锤】
林天的霜火问心凿,如陨星般同步坠落。
凿尖虹膜引动了琉璃巨柱最后的清辉——那是林月儿遗骸所化的净世莲,燃烧本源迸发的终极光辉。纯净光芒与金属巨锤同步贯穿了漠北的熔岩湖!
轰——————————!!!
蚩尤剑髓核在哀鸣中熔为赤红的铁汁。
公输符胎在菌丝最后的悲鸣中碳化、崩解。
地脉的震颤,终于停息。
庞大的机甲巨人,如同力竭的战士,保持着挥拳砸落的姿势,跪坐在疮痍满目的大地上。晶体舱内,青麟儿蜷缩在角落,逆鳞上的星斑彻底褪去,男孩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
硝烟渐散,晨曦初露。
“结束了吗?”
雪女以冰箫轻轻挑起一撮符胎残灰。灰烬在她指尖化为冰晶,折射出七彩光晕,内里已无星斑痕迹。
高渐离却突然剑指北方。
他的水寒剑在震颤——不是恐惧,而是感应到某种更庞大、更恐怖的威胁正在苏醒。
众人顺着他所指望去。
星槎坟场的方向,三百里外,升起了遮天蔽日的恐怖沙暴。
那不是自然风暴。
沙尘之中,无数青铜兽首炮的残骸、崩碎的机关兽零件、星槎的引擎碎片……所有在之前战斗中毁灭的金属造物,正随着风暴的旋转,自行拼合、重组!
碎片如百川归海,在沙暴中央凝成一尊模糊的巨影。
巨影的轮廓,与千机巨人七分相似。
却更加狰狞,更加庞大。
更加……接近某种神话中的存在。
而在桑海,无人察觉的角落——
机甲巨人那砸入漠北的金属巨锤,锤体裂缝深处。
半缕从碳化符胎中逃出的星斑菌丝,悄然钻入了一颗沾染青麟儿血迹的螺栓。螺栓表面,原本由蚩尤剑蚀刻的“兵祸”古篆,正悄然扭曲、重组。
笔画增生,结构异变。
最终,凝成两个更加古老、更加不祥的文字:
“灾劫”。
螺栓在锤体内部,随着地脉余震,轻轻震颤。
如同——
另一枚胚胎,开始了它的第一次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