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着一条相对稳定(尽管基础数值异常)波形的区域,此刻赫然分裂成了上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波形!
上方波形:狂躁、混乱、如同失控锯齿般疯狂上下冲击的峰谷,心率显示数字疯狂跳动在 140-160 bp 之间,仿佛有一颗心脏正在胸腔里绝望地左冲右突,想要撞碎肋骨牢笼。
下方波形:则是一条近乎冷酷的笔直线条,心率显示为恒定而迟缓的 40 bp。然而,每隔大约十秒,这条直线的某个位置,
就会毫无征兆地向下迸发出一道深邃、宽广、如同深渊张开巨口般的负向脉冲!脉冲的幅度远超正常心电范围,使得整个波形图都随之剧烈抖动。
“陈医生!陈医生!!”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连接在凌夜身体各处的导联电极,“3号床!凌夜!出现双相心率异常!导联确认确认无脱落!信号源来自患者体内!”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值班主任陈医生一把推开病房门冲了进来,口罩上的眼镜还歪斜着。
他看到屏幕的瞬间,瞳孔骤缩,多年的临床经验让他迅速压下震惊,抓起听诊器,一把撩开凌夜病号服的上襟,将冰凉的听诊头用力按在那苍白瘦削的胸膛上。
听筒贴近的刹那,陈医生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听到了
咚!咚!咚! 那是强劲、快速、充满灼热生命力的搏动,如同战鼓擂响,隔着胸腔肌肉和听诊器膜片,清晰地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这是对应屏幕上那狂躁波形的“心跳”。
紧接着,是一段长得令人心慌的死寂。
仿佛那颗心脏骤然停止了工作。
然后——
“嗡————”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导,而是直接通过骨骼和组织共鸣传来的、低沉到近乎次声波频率的震动,从凌夜胸腔深处,以那个“心跳”的源头为中心,轰然荡开!
这震动顺着听诊器的传导杆直冲陈医生的耳蜗,震得他耳膜发麻,听诊器的膜片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嗡”颤鸣!这对应着屏幕上那恐怖的负向脉冲。零点墈书 免废粤犊
“不不可能”陈医生的声音在口罩下颤抖,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
他猛地扯开凌夜的病号服,让整个苍白胸膛暴露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和旁边的护士都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凌夜苍白的胸膛皮肤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有两道不同步、甚至彼此对抗的起伏搏动轨迹!
一道在左侧胸骨中线附近,快速而有力地弹跳着。
另一道,则位于更靠近胸骨柄的中央位置,几乎看不见起伏,但每次那低沉的“嗡”声传来时,那里的皮肤就会向内凹陷,形成一个诡异的、缓慢扩散的涟漪,同时,
皮下的血管网络会骤然亮起——不是红色,而是暗金色与深黑色交织的、如同活体电路板般的诡异纹路!
这些纹路随着“嗡”声的消退而暗淡,但痕迹却残留下来,使得他整个胸膛看起来,像是被某种非人的力量,用锈蚀与黑暗的墨水,绘制了一幅邪恶的解剖图。
游戏内,黑铁酒馆角落。
凌夜正强忍着伊修塔尔低语带来的脑内刺痛和现实身体异常反馈引起的双重眩晕,试图理清思绪。
突然——
毫无预兆地,一个边框闪烁着不祥猩红色光芒的系统提示窗,如同爆破的血管般在他视野正中央猛然炸开!
这弹窗的风格,与《寰宇》常规的系统提示截然不同,更加简洁、冰冷,充满了非人的机械感与一种生物组织般的诡异活性。
【Ω-09临界协议】——实时监控警告!
人格具象化(代号:伊修塔尔)活动半径:300 米 (与预测模型误差<05)
风险预测模型更新:
预期后果:意识将强制切入‘深层梦境回廊’协议,进行紧急维稳尝试。。副作用:不可逆认知畸变风险显着提升。
(注释:距离强制干预触发点,仅余17的灵魂完整性缓冲。)
弹窗的猩红边框并非静止,其内部仿佛有活体神经突触般的蓝色发光脉络在缓缓流淌、搏动,如同拥有独立的生命。
这些脉络最终在弹窗的右上角汇聚、纠缠,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复杂的 Ω符号。
突然,那旋转的Ω符号中心,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缝。
一滴粘稠的、散发着浓郁铁锈与臭氧混合气味的暗红色虚拟液滴,从裂缝中渗出,如同拥有重量般,缓慢地、垂直地滴落下来。
!“滴答。”
虚拟的声响,却在凌夜的意识中激起真实的、带着腐蚀感的涟漪。
液滴精准地滴落在他视野角落状态栏的【暴食值:40】 的数字上。数字被“染红”了一瞬,随即恢复,但那一块区域似乎留下了微不可察的、湿漉漉的痕迹。
“害怕吗?这种被标注、被测量、被预告终结的感觉。”
伊修塔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凌夜悚然一惊,发现不知何时,那银发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到了他的身侧,几乎与他共享这张瘸腿木桌的狭小空间。
她微微倾身,几缕冰凉的银发扫过凌夜颈侧皮肤——那里,正是游戏角色状态栏中【灵魂撕裂度】数字在体表隐约投射烙印的位置。
她的指尖,并未真正接触,而是虚虚地、带着一种仪式般的精准,按在了凌夜游戏角色虚拟躯体的心口位置。
那里,恰恰是现实世界中,凌夜真实身体上,那两道彼此撕扯的心跳搏动,以及金暗血管网浮现的正中心。
“看吧,本体。恐惧是有重量的,它让裂隙生长。” 伊修塔尔的鎏金瞳孔,此刻清晰地倒映出凌夜视野中那个尚未消散的、带着流淌神经脉络和Ω符号的系统警告弹窗。
她的眼神复杂,有嘲弄,有悲凉,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道‘门’后的东西一直在啃食你。”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用荣耀,用力量,用存在的意义作诱饵。
而我们” 她的指尖微微收紧,凌夜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同步的、源自现实身体的闷痛与冰冷,“都只是祂耐心垂钓时,挂在钩上迟早会被吞吃的饵料罢了。”
“轰——!!!”
就在这时,酒馆那扇厚重的、布满刀砍斧凿痕迹的橡木大门,毫无征兆地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轰然撞开!
不是推开,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般,整扇门板向内爆裂、碎片四溅!
齿轮要塞深夜凛冽的寒风,卷着细密的、冰冷的雪片,如同白色的亡魂洪流,尖啸着灌入温暖的酒馆!
烛火疯狂摇曳,几近熄灭。醉汉们被冻得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惊叫着缩向墙角或桌底。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洞开的门口,投向门外那被风雪模糊的长街。
风雪弥漫中,三道披着厚重灰色斗篷的身影,如同三尊没有生命的石碑,静静地立在长街的尽头。
斗篷将他们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唯有风雪吹拂时,偶尔露出其下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护甲边缘。
为首的那道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是一只包裹在灰色皮革手套中的手,手指枯瘦修长,动作僵硬而精准,仿佛提线木偶。
袖口滑落,露出了半截金属筒。
筒身呈暗沉的铅灰色,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精密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纹路——那纹路,并非装饰性的花纹,赫然是高度抽象化、微缩化的神经束与突触连接图谱!
而在金属筒靠近手腕的位置,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冰冷光泽的烙印,刺入凌夜的眼帘:
Ω
与系统警告弹窗上,那流淌着神经蓝光的符号,同源。
伊修塔尔的身影,在灌入的狂风暴雪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
她的银发在风雪中狂舞,鎏金的瞳孔却依旧死死锁定着凌夜,那最后的眼神,充满了某种近乎预言的绝望。
她消散前,最后一句低语,并非传入耳中,而是如同沉重的碾轮,直接碾过凌夜震颤的灵魂:
“看啊”
“猎犬”
“已经嗅着‘裂隙’的腥味,循迹而来了。”
话音落尽,银发身影彻底消散于风雪。
酒馆内,只剩下洞开的破门、灌入的寒风、惊恐的酒客、角落脸色苍白如纸的凌夜,以及
长街尽头,那三道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灰色身影,和他们手中,那枚指向明确、刻满神经图谱与Ω符号的金属筒。
冰冷的雪片,穿过破门,落在凌夜面前的木桌上,覆盖了那杯凝结的“血酒”,也覆盖了他因紧握而指节发白的拳头。
现实的胸膛,双心跳动,金暗交织。
系统的警告,Ω符号旋转,神经脉络流淌。
而门外的风雪中,猎犬已至。
牢笼之外,仍是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