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渐渐散去的能量余晖和周围惊魂未定的人群缝隙,冰冷地、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凛冽,
望向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三道金色身影。
赎罪之刃的骑士们沉默地悬浮着,鎏金的眼眸依旧冰冷,但仔细看去,那燃烧的火焰深处,
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动——是意外?是凝重?还是某种更深的算计?
为首的【灰烬之指】罗德里克,那覆盖在金属面甲下的目光,与凌夜疲惫却依旧锐利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没有言语。
罗德里克缓缓抬起了被铠甲包裹的右手,并非握剑,而是做了一个简洁、利落、不容置疑的——撤退手势。
三道金色的身影,不再有丝毫停留,化作三道刺目的流光,冲天而起,
瞬间没入齿轮要塞上空那复杂交错的巨型齿轮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广场上一片狼藉、熔化的地面、惊惶的人群,
以及那久久不散的、淡淡的神圣与焦糊混合的气息。
战斗,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划上了休止符。
但“赎罪之刃”的“净化悬赏”,那燃烧着圣焰的断剑与锁链徽记,以及罗德里克最后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印,
深深铭刻在了每一个目睹者的记忆里,也如同冰冷的荆棘,缠绕在凌夜刚刚获得一丝喘息、却依旧焦黑残破的灵魂之上。
他握紧了左手掌心那滴来之不易的、纯净的银白液体。
深渊裂隙的入口,似乎因为灵魂状态的短暂稳定而清晰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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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凌夜的手掌按在炼金阵“痛苦共鸣”节点、承受着被法阵放大抽取的极致痛苦的同一时刻,现实世界,维生医疗中心,凌夜的病房内:
连接在凌夜左手手指(对应游戏内按在法阵上的右手)的生理监护电极贴片,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小簇肉眼可见的、微弱的蓝白色电火花!
刺鼻的臭氧味瞬间弥漫开来。
监护仪屏幕上,对应左手区域的皮肤电阻数值瞬间飙升到一个异常的高度,同时局部温度监测显示,该区域体表温度在几秒钟内异常升高了超过5摄氏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右手臂上正在输注营养液的精密输液泵,
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持久的刺耳警报:“严重阻塞!
严重阻塞!检测到未识别的、具有极高阻抗的固态沉积物!建议立即停止输液!”
值班护士冲进病房,循着警报声检查,当她看到输液软管靠近凌夜手臂留置针接口处的景象时,
瞬间捂住了嘴,瞳孔因惊骇而放大——只见原本透明的软管内,流动的药液在靠近针头的位置,
凝结出了一段长约三厘米、粗细如牙签、呈现出清晰锁链状结构的黑色结晶!
这结晶并非松散的沉淀,而是结构致密,每一节“链环”都清晰可辨,
表面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和碳化物质特有的、冰冷而诡异的哑光色泽,死死地堵塞了整个管路!
药剂师和主治医陈医生被紧急召唤到场。
药剂师戴上高倍放大镜和防护手套,用特制工具极其小心地将那段结晶锁链从软管中取出,放在无菌采样皿中,送入病房隔壁的快速分析仪。
几分钟后,分析仪的屏幕亮起,呈现出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图像和初步成分分析报告。
药剂师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颤抖起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这……这绝不可能!成分分析显示,主要构成是……高度有序排列的碳纳米管束,以及……一种我们数据库中完全不存在匹配项的、复杂的金属氧化物结晶!排列结构……我的天……你们看这显微结构……”
他将图像放大。
屏幕上,那黑色结晶的微观结构清晰无比——无数纳米级的碳管和金属氧化物晶粒,以一种违背所有已知自然或人工合成规律的方式,
精密地自组织、排列,形成了清晰的锁链状结构!每一个“链环”的接口处,微观形态竟然隐约呈现出那个Ω符号的简化轮廓!
“这绝不是任何已知的药物配伍反应能形成的结晶!”
药剂师的声音充满了科学认知被挑战的惊恐,“这像是……像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指令’或‘模板’,直接在这些输注液的基础分子上,进行了一次‘微观尺度的快速3d打印’!打印出来的……是一把锁?!”
陈医生脸色铁青,他看着分析报告,又看向病床上昏迷中、右手掌对应位置皮肤出现异常灼伤痕迹(与游戏内焦黑右手同步)、且生命体征再次因“痛苦共鸣”而剧烈波动的凌夜。再联想到之前输液管中出现过的、排列成神经束图案的纳米颗粒……
“不是排斥治疗……”陈医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直面未知的寒意,“也不是简单的生理异常。
是某种东西……以他的意识活动,尤其是他在那个游戏里经历的特殊‘事件’为蓝图……正在尝试将虚拟世界的‘规则’、‘现象’,甚至是‘伤害’……直接‘映射’、‘打印’到他现实的生理载体上!”
他指着监护仪某个专门为凌夜案例增设的、显示着非标准生理参数的次级屏幕。那里,两个并排跳动的数字格外刺眼:
这两个数字的变化曲线,与游戏内凌夜实时的状态变化,保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精确同步。
病房内的空气,因这超越理解的诡异现象而凝固。
游戏内的“圣焰枷锁”与“炼金转化”,其影响正以这种微观、物质化的方式,悄然渗透进现实,构筑起连接两个世界的、冰冷的桥梁。而桥梁的彼岸,是更深不可测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