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要塞的北区边缘,毗邻不断排出工业废热的巨型冷凝塔,坐落着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建筑——“圣齿轮福音堂”。
它曾是早期蒸汽工匠与机械神甫的集会所,如今却沦为了锈蚀、寂静与回忆的坟场。
凌夜推开那扇因金属疲劳而歪斜、发出刺耳呻吟的沉重黄铜大门时,扬起的尘埃在从破损穹顶裂隙透入的、
被染成铁锈色的光束中狂舞。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为残破,也更富有一种诡异的庄严。
正前方,原本应是圣坛的位置,矗立着一尊高达十米的齿轮之神锻铁塑像。
神只的容貌已被岁月与酸性雨水侵蚀得模糊不清,唯有那由无数大小齿轮嵌套构成的躯干和手臂,依旧维持着一种精密而僵硬的姿态。
神像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色彩斑驳的锈痂,仿佛得了某种金属的皮肤病。
两侧原本排列的长椅早已朽坏塌陷,被丛生的、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金属苔藓覆盖。
墙壁上原本描绘着“蒸汽创世”与“齿轮律法”故事的彩色玻璃窗,如今只剩下尖锐的碎片镶嵌在铅条框中,
将外界齿轮要塞永恒运转的朦胧光影切割成混乱的色块,投射在覆满灰尘的地面上。
断裂的蒸汽管风琴如同巨兽的残骸,横陈在圣坛一侧,几根破裂的音管斜指向穹顶的破洞,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腐败的甜腻、铁锈的腥气,以及一种更为深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或时光深处的冰冷寂静。
“这里够安静,也够‘干净’,”赫密斯环顾四周,用一块丝帕擦拭着单片眼镜,“远离那些窥探的眼睛和嘈杂的灵能背景噪音。
适合进行一些……需要高度专注和不受打扰的‘诊断’。”
铁壁和白羽在入口处警戒,璇玑则放出几只微型侦查蜘蛛,开始绘制教堂内部结构图并扫描能量残留。
凌夜独自走向圣坛前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背对着那尊沉默的齿轮神像坐了下来。
连续的战斗、灵魂的撕裂、以及神蚀枷锁的禁锢,让一种深沉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浸泡着他的骨髓。
他习惯性地从腰间取下那柄【噬魂短匕】,借着从破碎玻璃窗投下的、变幻不定的光,开始用一块软布擦拭它哑黑的刃身。
这是他与老伙计之间无声的交流,一种在血腥与杀戮间隙寻求片刻安宁的仪式。
然而,今天的仪式,被打破了。
就在软布第三次拂过匕首靠近护手的刃脊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凌夜的手指感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细微的湿润与温热。
他动作一顿,凝神看去。
只见匕首那原本绝对干燥、冰冷的哑黑金属表面,正从内部缓缓渗出一颗颗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珠般的液体!
血珠并非随机出现,而是沿着刃身上那些极其细微的、平时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天然锻造纹理,开始蜿蜒爬行!
“这是……?”凌夜瞳孔微缩,没有立刻扔掉匕首,反而握得更紧,目光死死锁定。
那些暗红色的“血珠”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与意志,它们彼此吸引、汇聚,在匕首的刃面中央,
勾勒、拼凑、燃烧——最终,凝成了一行散发着不祥暗红微光的、结构极其古老复杂的楔形文字!
文字的内容,如同直接烙印进他的意识:
“饥渴永无餍足,唯归墟可奉终宴。”
“——觅得‘虚空源质’者,方启‘噬神之喉’。”
在这行燃烧的文字下方,匕首的刃面仿佛变成了一个动态的显示屏,一幅极度复杂、不断旋转变化的三维立体分子结构全息图自行浮现!
结构图的核心,是一个在不断向内坍缩、吞噬周围一切光线的微型黑洞般的黑暗球体,象征着极致的“吞噬”与“终结”。
而缠绕、包裹、甚至像是从这黑暗球体中“生长”出来的,是无数道呈现出螺旋阶梯状的、
闪烁着暗金与锈红双色光泽的链状结构——那形态,酷似dna双螺旋,但其材质与光泽,却与凌夜胸前的【神性碎片·锈蚀】如出一辙!
图像的旁边,一行小字标注着它的名称:【吞噬天赋·终极进化图谱(噬神之喉)】。
“赫密斯!”凌夜低喝一声,声音带着紧绷的惊疑。
炼金术师几乎在异象出现的瞬间就已快步走近。当他看到匕首上的景象时,一向从容的面色也骤然变得凝重无比。
“别动!保持稳定!”赫密斯低声道,同时以惊人的速度从他那看似普通的炼金腰包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寒冰符文水晶雕琢而成的容器。
容器内,盛放着缓缓流动、散发出绝对零度寒意的液态氮。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凌夜握着匕首的手轻轻托起,然后将整把噬魂短匕的刃身,浸入了液态氮之中!
“滋——————!”
一阵剧烈的、仿佛金属被瞬间冻结又灼烧的奇异声响爆发!
匕首上那些燃烧的楔形文字和三维结构图,在接触到超低温液氮的刹那,如同被激活了某种隐藏的深层记录,猛地亮度激增!
不仅如此,这些光影信息竟然脱离了匕首刃面的束缚,被液氮的极端环境“萃取”并“投射”出来,在旁边的教堂墙壁上,放大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米的、无比清晰的动态全息投影!
“果然……这不是简单的武器特效或幻觉,”赫密斯紧盯着墙上的投影,语速飞快,“这是深植于这件武器‘本质’中,或者说,是与你的‘噬魂’天赋绑定在一起的……进化蓝图信息素!极端低温使其显形了!”
他伸出手指,指尖亮起微弱的解析魔法灵光,指向投影中那缠绕黑洞dna的锈蚀链状结构:“看这里,关键的交汇点!”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投影图像局部放大、高亮。
可以清晰看到,那些锈蚀的“dna链条”与中央黑暗球体的连接处,
并非平滑过渡,而是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不断有细微能量火花迸溅的微观接口,接口的形态,隐隐构成了一个微缩的、不断开合的“门”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