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解开了塔娜身上的最后一根绳子,把她抱下来,护在怀里。塔娜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小脸埋在他胸口,身体还在发抖。
“别怕,哥哥带你回家。”二狗轻声说。
他抱着塔娜,跳下祭坛,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他。
“你们听好了。”二狗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些还举着火枪的人,“所谓的黑石大人,所谓的祭祀,都是骗人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没有鬼,只有人心。你们用孩子的生命换来的平安,不是神给的,是你们自己骗自己的。”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从今天起,不许再用活人祭祀。如果再让我知道你们抓别人的孩子,我会再来。到时候,就不是今天这么客气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2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黑石山突然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整座山在晃动,山上的碎石哗啦啦往下滚。那尊黑石像也开始颤抖,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纹。
“黑石大人发怒了!”萨满尖叫着跪倒在地,拼命磕头,“黑石大人息怒!黑石大人息怒!”
台下的人群也全部跪倒,磕头如捣蒜,嘴里不停念叨着“黑石大人息怒”。
二狗皱起眉头。他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从黑石山里散发出来,那股阴冷的感觉比之前强烈了十倍不止。
石像的裂纹越来越大,突然,从裂纹里渗出了黑色的液体。
“看!黑石大人在流血!”有人惊恐地喊道。
跪拜的人群更加惶恐,磕头的声音更响了,额头都磕出了血。
二狗把塔娜放到身后安全的地方,然后走向石像。他运转气流,一掌拍在石像上。
“砰!”
石像纹丝不动。他那一掌足以开碑裂石,但打在石像上,却像是泥牛入海,连一点裂痕都没多出来。
“果然有问题。”二狗眼神凝重。
就在这时,石像顶部的裂纹突然炸开,一道黑烟从里面冲了出来。黑烟在空中翻滚、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悬浮在半空,有三米高,通体漆黑,只有两只眼睛是血红色的,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它没有脚,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滚的黑雾。
“六百年了……”一个深沉干涩的声音从黑烟中传来,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我终于等到你了……”
二狗握紧拳头,全身真气运转到极致:“你是谁?”
“我是谁?”黑烟人形发出刺耳的笑声,“我是黑石尊者!”
话音未落,黑烟人形突然化作一道黑光,朝二狗冲来。
二狗早有准备,侧身躲开,同时一掌拍出。掌风如刀,划破空气,但打在黑烟上,却直接穿了过去——那黑烟像是虚无的,没有实体。
“没用的。”黑石尊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没有实体,你的攻击对我无效,束手就擒吧。”
黑烟突然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黑手,朝二狗抓来。二狗再次闪躲,但黑手速度极快,还是擦到了他的肩膀。
“嗤——”
肩膀上的衣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二狗低头一看,被碰到的地方已经发黑,像被强酸烧过一样。
“有毒?”他眼神一凛。
“不是毒,是死气。”黑石尊者狞笑,“被我碰到的地方,生机尽灭。小子,乖乖把身体交出来吧!”
黑烟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朝二狗袭来。二狗左躲右闪,但黑烟太密集,他的衣服已经被腐蚀出好几个洞,皮肤上也多了几处黑斑。
更糟糕的是,那些黑斑正在扩散,所过之处,肌肉僵硬,真气运转不畅。
“不能这样下去。”二狗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真气凝聚在右拳,准备拼死一搏。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发热。
不是被黑烟腐蚀的那种热,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温暖而强大的热。
是胎记的地方。
此刻正在发烫,烫得像要烧起来。
二狗还没来得及细想,黑石尊者已经发动了最后一击。所有的黑烟凝聚成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直冲二狗胸口。
“就是现在!”黑石尊者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把你的身体给我!”
黑色光柱击中二狗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二狗后背的胎记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红光。那红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将黑色光柱挡在外面。黑烟撞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迅速消融。
“什么?!”黑石尊者惊恐地尖叫,“这是……这是……”
红光越来越亮,突然,从胎记里射出一道红色的光束,直接没入黑烟之中。
“啊——!!”
黑石尊者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黑烟身体开始剧烈翻滚、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红色的光束在黑烟中蔓延,所过之处,黑烟纷纷被吸收。
“不可能!不可能!你是他的后人?!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后人?!”黑石尊者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六百年前,他骗了我?……”
话音未落,红色光束突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针,将黑烟彻底吸收。
“不——!!”
最后一声惨叫,黑烟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小缕,勉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但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那缕残存的黑色烟雾指着二狗,声音微弱而怨毒:“小子……没想到你是他的后人……这次我认栽……但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
话没说完,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轰——!”
黑石像突然炸开,碎石四溅。整座黑石山也开始崩塌,大块大块的黑色岩石滚落下来,扬起漫天尘土。
等到尘埃落定,黑石山已经矮了一大截,山顶塌陷下去,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空洞。空洞里空无一物,只有一些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祭坛周围,达子部落的人们还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他们的“黑石大人”,他们供奉了六百年的神,就这么……没了?
二狗站在原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胎记的热度已经退去,身体那些被黑烟腐蚀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黑斑褪去,皮肤重新变得完好,连之前战斗留下的暗伤,似乎也好了不少。
更奇怪的是,他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些变化,但又说不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二狗自己也懵了。
他想起黑石尊者最后的话——“你是他的后人”。“他”是谁?为什么自己的胎记能克制黑石尊者?这胎记到底有什么来历?
太多疑问,没有答案。
他摇摇头,暂时把这些疑问压下,走到塔娜身边。小姑娘还躲在岩石后面,小脸吓得惨白,但看到二狗过来,还是勇敢地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二狗哥哥……那个怪物……死了吗?”塔娜小声问。
“死了。”二狗摸摸她的头,“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抱着塔娜,走到跪着的人群前。萨满还瘫在地上,眼神呆滞,像是信仰崩塌了。
“你们都看到了。”二狗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你们供奉了六百年的神,是一个吸食生命能量的怪物。它给你们的那点平安,是用无数孩子的命换来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从今天起,好好过日子吧。靠自己的双手劳动,靠自己的智慧生活。不要再相信这些邪门歪道,更不要再害人。”
人群沉默了很久。终于,那个头领模样的中年汉子站起来,走到二狗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我们……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谢谢您……救了我们。”
其他人都跟着站起来,鞠躬道谢。他们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羞愧,有感激,也有茫然。信仰崩塌的冲击,需要时间来消化。
二狗不再多说,抱着塔娜,转身离开。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塔娜,小姑娘已经疲惫的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们回家。”二狗轻声说,然后大步走向草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