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石碑。手指划过“段天河”三个字,像是在触碰一段早已凝固的时光。
“师兄……”她轻声呢喃,声音散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缓缓蹲下身,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瓶青瓷酒坛,两只白瓷酒杯,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她拔开酒塞,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师兄,我来看你了。”如意举起酒坛,先在墓碑前洒下一杯,“这酒是你最爱喝的‘竹叶青’,我从南疆带回来的。你尝尝,你肯定会喜欢的。”
她又倒了一杯,自己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一路烧到了心底。她的眼眶微微发红,但眼神却依旧倔强地睁着,不肯让那点湿润滑落。
旁边还有几座墓碑:雷震,风行云还有龙文山。
如意走过去,同样倒了酒。给雷震的是他最爱吃的桂花糕,给风行云的是一把磨得锃亮的飞刀——那是她特意寻来的,像极了四师弟当年用的那把。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段天河的墓碑旁,就这么席地而坐,像当年他们在武馆后面的小溪边,师兄弟几人围坐饮酒那般。
“师兄,你们走了大半年了。”如意看着墓碑,眼神有些失焦,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一年前,我因为机缘巧合获得奇功,可以返老还童,所以一直在闭关修炼,没想到错过了你的求援信息,是我的错。”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夜风拂过,吹乱了她的发丝。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凶手,为你们报仇。”如意握紧了拳头,手机深深插入肉里,“不管他是谁,我都要他血债血偿。”
暮色四合,墓园里起了风,吹得荒草簌簌作响,像是在低低呜咽。
如意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几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她还小,刚被师父捡回山门。大师兄段天河比她大十岁,总是板着脸训她,可转头就会把最好的练功资源留给她;
三师弟雷震脾气暴躁,却最护短的,当年还追过她,谁敢欺负她,雷震就敢跟人拼命;
四师弟风行云平时沉默寡言,却有一双巧手,总能变出她最爱吃的糖人。
还有想起了师父……那个慈祥又严厉的长辈教他们武功,教他们做人。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如今她带着一身的心灵伤痕,带着玄级巅峰的修为,回来了。
“师兄弟们,你们等着。”如意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最后看了一眼墓碑,“很快,我就会手刃仇敌,祭奠你们的在天之灵。”
她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茫茫黑暗中。
墓园重新恢复死寂。只有那些墓碑,静静矗立,像一个个沉默的守望者。
二狗接到如意电话时,正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着浑浑的江水发呆。
“我在西郊某某的凉亭里,你过来吧。”如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二狗拦了辆车,报了地址。
到达时,天已全黑。
凉亭建在一处小山坡上,周围是稀疏的树林,远处能看到墓园里零星的几点鬼火般的灯光,显得格外荒凉。
如意已经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裙,在清冷的月光下,整个人显得单薄而孤寂,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二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来,喝酒。”如意没抬头,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二狗接过,一饮而尽。
酒很烈,带着竹叶的清香,却烧得喉咙生疼。
“祭奠完了?”他问。
“嗯。”如意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二狗看着她。月光下的如意,褪去了平日里的锋芒毕露,露出的只有一片荒芜的悲伤。
“他们是……具体是怎么走的?”二狗轻声问道。
如意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凉亭里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如意还是没有细说,是仇家。”如意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半年前,在申城他们被仇家所杀。”
二狗的心猛地一沉。
半年前,申城,高手被杀……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青龙会的?雨林帮?还是当年他们得罪过的其他帮派?亦或是……四海帮在扩张过程中惹上的人?
“知道是谁干的吗?”二狗试探着问,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
如意抬起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知道。
二狗看着她眼中的恨意,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你……打算怎么办?”二狗问,声音有些干涩。
“报仇呗。”如意说得风轻云淡,“血债血偿。”
凉亭里再次陷入沉默。
二狗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那里面映着他有些扭曲的脸。
他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懂这种感觉。”二狗忽然开口。
如意抬起头,月光下,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你不是问我名字念漪是思念谁吗我来?
那是我心爱之人。
她也永远离我而去了。
二狗自嘲地笑了笑,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提到沈清漪,二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半年前,她也死在了申城。”
二狗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没能保护好她。从那以后,我的心,就跟着她一起死了。
如意看着他,眼神里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动容。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凉亭里很安静,只有酒液入喉的吞咽声,和偶尔酒杯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