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空灵的手印。
“流云剑法终极一招——”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凄美,“无我无剑。”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天地间的一缕剑气,消散于无形。
不是简单人剑合一,而是剑就是人,人就是剑。
下一刻,漫天青金色的剑气骤然收束,凝聚成一柄长达三丈的透明巨剑。巨剑悬浮于空,散发着斩断一切、破灭万物的无上锋芒。
这一剑,已超越玄级的界限,隐隐触摸到了地级的门槛。
巨剑斩落,直劈陈二狗头颅!
陈二狗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斩落的灭世一剑。他本能地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想要抵抗,但识海内疯狂的反噬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巨剑就要将他劈成两半——
“停。”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山间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斩落的巨剑悬停在陈二狗头顶三尺处,纹丝不动。
漫天剑气凝固在空中,像一幅诡异的油画。就连陈二狗身上喷溅出的血珠,都停在了半空。
一个邋遢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边上。
那是个看起来七十岁的老头,头发乱糟糟像鸟窝,胡子拉碴,身上穿着一件破布衫,脚上一双破草鞋。
他手里拎着一个油光发亮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每一步落下,凝固的空间就泛起一圈涟漪,恢复一分。
当他走到陈二狗和柳如意中间时,时间恢复正常。
巨剑消散,柳如意从虚空中跌落,踉跄落地,脸色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终极奥义被强行打断,她遭到了严重的反噬。
陈二狗则抱着头跪倒在地,痛苦地嘶吼,身上的暗红色纹路明灭不定,显然处于走火入魔的边缘。
老头看了看陈二狗,又看了看柳如意,咂了咂嘴:“啧啧,打得挺热闹啊。”
他先走到陈二狗面前,蹲下身,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陈二狗后背的血月胎记。
“嗯?这个力量都让你给唤醒了?小子,你是真不怕死啊。”
陈二狗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老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现在神智不清,只剩下攻击本能,眼前这个老头在他看来就是“新的猎物”。
“吼——!”
他暴起发难,一拳轰向老头面门。
这一拳凝聚了半步地级的全部力量,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子动手?”
老头不闪不避,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啪。”
轻描淡写的一声脆响。
陈二狗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被老头用掌心稳稳接住。拳头上狂暴的劲气撞在老头手掌上,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头手腕轻轻一抖,一股柔劲透体而出。
陈二狗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凉亭柱子上,将本就开裂的石柱撞得粉碎。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全身经脉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封住,动弹不得。
“老实待着。”老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赤红的丹药。
丹药一出,整个山谷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闻到香味的刑堂五老精神一振,连内伤都缓解了几分。
“神丹?!”金老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香味,恐怕是传说中的仙丹啊!”
老头瞥了金老一眼:“算你这老小子还有点见识。”
他走到陈二狗身边,捏开他的嘴,将丹药塞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陈二狗四肢百骸。
紧接着,老头双手如穿花蝴蝶,在陈二狗身上连拍三十六掌。
每一掌落下,都有一道精纯得令人窒息的真气打入穴位,帮助化解药力,梳理那几近崩毁的经脉。
渐渐地,陈二狗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消退,眼中的血红也慢慢褪去。他不再嘶吼,而是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做完这一切,老头才拍拍手站起来,转向柳如意。
柳如意此刻瘫坐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老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疑惑、警惕与恐惧——这个老头的修为,深不可测到了恐怖的地步。
“女娃娃,不错。”老头打量着她,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能在生死关头参悟‘无我无剑’,你这天赋,放在百年前的武林,也是凤毛麟角。”
他走到柳如意面前,也掏出一颗丹药。这颗是淡青色的,散发着清凉的气息。
“嗯?你修炼的是《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吧?功法是好功法,可惜了,这次反噬伤到了丹田根基,以后修为怕是难有寸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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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叹了口气,将丹药递过去:“这青木回春丹能稳住你的伤势,保住现有修为。至于能不能恢复……看造化了。”
柳如意看着那颗丹药,没有接。
“前辈……”她艰难地问,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内伤,疼得眉头紧蹙,“您……为什么要救我?我……我是来杀他的。”
“杀他?”老头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你现在怎么杀他?就算杀得了,杀完之后呢?你心里就痛快了?”
柳如意沉默了。
老头不由分说地把丹药塞进她手里:“吃了。老头子我救人全凭心情,今天心情不错,算你有福气。”
柳如意不再犹豫,吞下丹药。丹药入腹,化作清凉的气流游走全身,原本火烧火燎的经脉顿时舒服了许多,内伤也稳住了。
她挣扎着想要道谢,却被老头摆手制止。
“别谢我。”老头看向昏迷的陈二狗,眼神有些复杂,“要谢,就谢这小子命不该绝吧。”
说完,他拎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然后晃晃悠悠地朝山谷外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柳如意说:“对了,女娃娃。这小子醒来后,肯定会有一段虚弱期。你既然欠我一条命,就替我照看他几天,算是还人情了。”
柳如意一怔:“前辈,我……”
“怎么,不愿意?”老头眼睛一瞪,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我把丹药收回来?”
“不是……”柳如意苦笑,“只是……我与他有血海深仇,如何能……”
“血海深仇?”老头嗤笑一声,“这件事我也知道。你那几个师兄弟,还有那个龙文山,他们背地里做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甚至贩卖毒品,连小孩子都不放过,害人无数,罪孽深重。”
他顿了顿,看着柳如意瞬间苍白如纸的脸,语气变得锐利:“你还觉得他们是无辜的?你还觉得他们是被滥杀的好人?”
“我……我不知道……”柳如意喃喃道,手中的断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从小和他们的情义,在这一刻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不知道就自己去查。”老头摆摆手,眼神中透着看透世事的沧桑,“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你们震寰武馆我也知道,可惜啊,人心会变的。
世界上大多数人都逃不过金钱权力的诱惑,哪怕是再正气之人,内心深处底子烂了,也就臭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陈二狗,轻声说:“这小子……也是个可怜人。
你要是真想报仇,等他醒了,问清楚再动手也不迟。要是到时候你还想杀他,随便你。”
话音落下,老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晨雾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谷里一片寂静。
刑堂五老挣扎着爬起来,指挥还能动的兄弟将重伤的同伴抬上车。铁塔被简单包扎后,也恢复了行动能力,开始组织撤离。
柳如意独自坐在草地上,看着手中的断剑,又看向昏迷不醒的陈二狗,心中五味杂陈。
师兄们……真的做过那些丧尽天良的事吗?
陈二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神秘老头……又是谁?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没有答案。
最后,她叹了口气,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陈二狗身边。
四海集团的兄弟警惕地看着她,却没人敢上前——刚才那一战,这个女人的恐怖已经深深烙印在他们心里。
柳如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陈二狗的伤势。
这丹药果然神奇,这么重的伤,此刻竟然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只是真气耗尽,需要时间恢复。
她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将陈二狗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我答应前辈照看你几天。”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陈二狗说,还是对自己说,“就几天。等我弄清楚真相,我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