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来自高原的亿万吨泥沙，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像一头被困住的荒古巨兽，一次次撞击着两岸脆弱的堤坝。
这里是预定的京汉铁路大桥桥址，也是目前为止，大秦帝国工业力量面临的一道“鬼门关”。
“陛下，恕臣直言，这水……太急了，这底……太软了。”
说话的是鲁大石。
这位平日里嗓门最大的山东汉子，此刻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他蹲在河滩上，手里抓着一把湿漉漉、黏糊糊的黄泥，眉头锁成了死疙瘩，满脸都是深深的挫败感。
在他身后，几十号大秦顶尖的工程技术人员围成一圈，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有格物院新提拔的年轻教习，有一身书卷气的新安大学“物性”教授，还有像王庆这样痴迷钢铁的怪才。
但此刻，无论出身，他们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绝望。
站在人群正中间的，是挽着裤腿、脚踩在烂泥里，龙袍下摆随意掖在腰带上的皇帝，陈海。
“急不是问题，”陈海接过鲁大石手里的泥，搓了搓，感受着那种细腻却毫无承载力的触感，语气平稳，“问题是这底下。全是流沙层，哪怕打下去三十米的木桩，黄河水一冲，根基不稳，桥必塌。”
新安大学的孙教授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眼镜，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图纸，声音苦涩：
“陛下，臣带着学生算了整整三天。若是用传统的石墩，自重太大，一旦遇上桃花汛，河床被掏空，就是灭顶之灾。若是用钢铁……正如王庆所言，咱们现在的钢虽然够硬，但如何在水下固定？这就像是在豆腐上插钢针，根本立不住啊！”
王庆蹲在一旁，死死盯着河面，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嘴里魔怔般地嘟囔着：“给我个支点……只要有个稳当的底座，我能把钢梁铺到天上去。可这底座……底座在哪儿啊？”
所有人沉默了。
只有黄河水的咆哮声，仿佛在嘲笑这群试图征服自然的人类。
这一个月来，攻坚组几乎是不眠不休。
水泥配方调了上百次，特种钢材试炼了几十炉，连从南方运来的巨型原木都堆成了山。
材料，大秦都有了。
甚至连悬索桥的理论模型，在陈海的指导下也已经成熟。
唯独这“根”，扎不下去。
要在滚滚黄河中心，给这头钢铁巨兽安几条腿，难如登天。
甚至有人私下里说，这是河伯发怒，凡人不可逾越。
陈海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目光投向浑浊翻滚的河面。
只有他知道，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大秦国运的关键一跃。
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善恶轮盘系统静静悬浮。
陈海深吸一口气，意识沉入兑换列表。
看着那高达五十万的兑换需求，他心里微微抽痛了一下——这可是能换好几条生产线的点数啊。
但看着眼前这些心灰意冷的工匠，看着这条阻断南北的大河，他没有丝毫犹豫。
“系统，兑换！”
【消耗仁善值：500,000点】
【检测到宿主意图攻克天堑，造福万民，符合仁善大道。】
【兑换成功：大型桥梁深水基础施工技术详解】
嗡！
海量的知识瞬间涌入脑海，复杂的力学结构、气压公式、施工图纸，像是一座精密的图书馆被硬生生塞进了大脑。
陈海闭目片刻，消化着这跨时代的智慧，再睁开眼时，原本的凝重已化作了绝对的自信。
“如果桩打不下去，”陈海转过身，随手折了一根芦苇，在平整的沙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我们就直接把‘地基’沉下去。”
“沉下去？”鲁大石瞪大了牛眼，一脸的不敢置信，“陛下，这石头扔进去都听不见响，啥玩意能沉得稳？这下面可是流沙啊！”
“不是石头，是箱子。”陈海手里的芦苇杆在沙地上飞快地移动，勾勒出一个奇怪的结构，“我们要造几个巨大的、中空的钢筋混凝土箱子。下面开口，上面密封，就像……一个倒扣的杯子。”
“杯子？”众人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思路。
“来人，取个水盆和空碗来！”陈海一声令下。
很快，东西拿来了。陈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空碗垂直倒扣，缓缓压入水盆底部。
“看着！”陈海指着碗内，“碗里有水吗？”
众人凑近一看，顿时惊呼出声。
“没……没水？水没进去！”鲁大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啥戏法？”
“这不是戏法，这是气压。”陈海解释道，“空气虽然看不见，但它占地方。只要碗里的气出不去，水就进不来。”
他站起身，指着沙地上的图，目光灼灼：“把这大箱子拖到河中心，让它沉底。”
陈海指了指箱子顶部画出的管子，“然后，往里面打高压气，把渗进来的水硬生生挤出去！工人在这个无水的气室里，把河底的泥沙挖出来，通过管道运走。”
“挖深一尺，箱子就靠自重下沉一尺。一直挖，一直沉，直到穿过流沙层，狠狠地抵到岩石层！”
现场一片死寂，只听见黄河水的咆哮声，仿佛瞬间变得不再那么可怕了。
孙教授张大了嘴，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他颤抖着手比划着：“这……这气压把水顶出去？那人在里面，岂不是要承受巨大的压力？”
“不错，这就是关键。”陈海神色严肃，“所以要严格控制气压，还要有专门的减压舱。这叫气压沉箱法。一旦沉到岩石层，就在箱子里灌满混凝土，它就成了这世上最稳固的桥墩！别说黄河水，就是海啸也冲不走！”
短暂的沉默后，王庆猛地一拍大腿，那声音大得吓了旁边人一跳。
“妙啊！妙不可言！倒扣的杯子！我在家洗碗的时候咋就没想到！水进不去，人就能干活！只要能接触到河底，我就能把这地球给挖穿！”王庆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看到了真理的光芒，“陛下，这法子……这法子简直是夺天地造化！”
鲁大石虽然听不太懂什么气压原理，但他听懂了“挖到底”和“灌满”。
他一骨碌爬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浑身的颓废一扫而空：“只要能让人下去挖，俺老鲁就能把这河底给掏穿！陛下，您下令吧，这箱子咋造？俺这就带人去干！谁要是喊一声苦，俺大耳刮子抽他！”
“别急，这玩意儿技术含量高得很，弄不好会出人命的。”陈海扔掉芦苇杆，笑道，“今晚回营地，朕给你们画详细图纸，咱们通宵把方案定下来。”
“是！！！”
这一声应和，震得河滩上的芦苇都在颤抖。
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是一种对技术的狂热，更是对这位无所不能的皇帝的盲目崇拜。
接下来的半个月，黄河边上出现了一幕奇景。
白天，大秦帝国的皇帝带着一群泥腿子和书生，在河滩上测量水深、流速，甚至亲自爬上十几米高的脚手架，指导工人焊接巨大的钢制沉箱框架。
“焊缝必须饱满！这里要承受几个大气压，漏一点气，下面的兄弟就得没命！”陈海指着一处瑕疵，严厉地斥责一名老焊工。那老焊工不仅没生气，反而羞愧得满脸通红，转头就更加专注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