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学习、考教!(1 / 1)

京师格物院,偏厅大院。

一百零八号人,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旱烟、汗臭混合的古怪味道,像一锅熬了太久的大杂烩。

穿绸裹缎、手指上戴着仨玉扳指的,是南边来的营造商,眼神精明。一身短打、满手老茧像松树皮一样的,是各地的老师傅,神情倨傲。还有几个长衫洗得发白、缩在角落里眼神飘忽的,是屡试不第的穷酸秀才,满脸忐忑。

“咋还没动静?”

说话的是个红脸膛的老汉,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哗啦哗啦响。

他是鲁南有名的石匠头子,名叫鲁大石,据说祖上能攀到鲁班,因此眼高于顶。

“就是,皇榜上不是说来了就考,考过就给官做吗?”旁边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包工头接茬,他是算惯了工期的,“这一天天的耗在这儿,耽误我多少银子?”

正嚷嚷着,大门“咯吱”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穿着蟒袍的大官,而是一群穿着青灰色制服的年轻人。

领头的一个,看着还没鲁大石的孙子大,鼻梁上架着个奇怪的琉璃框子,手里夹着几本书,神情清冷。

“安静。”年轻人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沸油上。

鲁大石撇撇嘴,手里的核桃盘得更快了,没当回事。

“我是格物院的一级教习,姓赵。”赵教习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这群乱糟糟的人,“奉陛下口谕,诸位既然来了,先不考。在格物院住一个月,学点规矩,学点本事。一个月后,再定去留。”

“啥?!”

鲁大石手里的核桃差点掉了,他瞪大牛眼:“学本事?娃娃,你没断奶吧?老汉我修桥铺路的时候,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你教我?你拿过瓦刀吗?你分得清啥叫青条石啥叫麻石吗?”

人群轰的一声笑了。

角落里,一个身材干瘦、脸上有点麻子的铁匠默默抬了抬头,又迅速低下,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那些营造商更是阴阳怪气:“赵大人,我们是来给朝廷效力的,不是来当学童的。这传出去,以后我们在行当里还怎么混?”

赵教习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看了鲁大石一眼,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三角形受力图。

“鲁师傅是吧?既然你是行家,那我请教一个问题。一座石拱桥,跨度三十丈,拱顶受力几何?拱脚又要承受多大的横向推力?若是换成花岗岩,这拱脚的基石要埋多深,用何种卯榫结构,才能保证五十年不塌,百年不动?”

一连串的问题,像一把把小锤子,敲得鲁大石脑子嗡嗡作响。

他愣住了,张了张嘴,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这……这咋算的?这都是凭经验!凭手感!老汉我看一眼就知道行不行!”

“经验?”赵教习冷笑一声,声音陡然严厉,“经验能告诉你,为什么赵州桥屹立千年,而你修的桥,发一次大水就得修补一次吗?经验能让你把桥修到黄河上去吗?!”

最后一句,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鲁大石的心口。

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吼出一句:“那……那也不能让这帮生瓜蛋子教我们!”

“不想学的,大门在那边,路费朝廷照发,不送。”赵教习指了指大门,随后转身,“想留下的,领饭票,分宿舍。明天卯时,上课。”

大院里静了一瞬。没人走。来都来了,谁也不想灰溜溜地回去。那是官身啊!那是光宗耀祖的机会!

……

第一天,课堂上骂声一片。黑板上那些鬼画符一样的“1、2、3、4”和“加减乘除”,让这群习惯了算盘和尺子的老匠人头疼欲裂。

第三天,讲到了“力”。教习没讲大道理,而是拿了个模型。

一根细木条,两头架空,中间挂个秤砣,弯了。

他又拿了一根一模一样的木条,只是把它折成了三角形,再挂同样的秤砣,纹丝不动。

鲁大石的呼噜声停了。

他眯着眼,死死盯着那个三角形,手里的核桃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他在老家修的一座木桥,就是因为中间的横梁被洪水冲垮了。

如果……如果当时用上这种结构……

第七天,教习开始讲“桁架结构”和“分力计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和公式,看得人头晕眼花。

“这根本不是人学的!”那个瘦猴包工头把笔一摔,“老子不伺候了!这哪是造桥,这是画符!”他真的走了,带着三四个人。

鲁大石没走。

他不仅没走,还从最后一排挪到了中间。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正笨拙地捏着一根炭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他在算。

他算了一辈子石料,从来都是估摸个大概,多退少补。可现在,那个年轻教习告诉他,只要算准了,哪怕是一根木头,也能挑起千斤重担。

这简直就是……仙术!

第十五天,深夜,宿舍里灯火通明。

鲁大石盘腿坐在床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面前摊着一张草纸,上面全是黑乎乎的炭迹。

“别吵!”他头也不抬地对劝他睡觉的室友吼道,“我就不信了!这个力矩我咋就想不明白呢?这要是想明白了,以前我在汶河修那座桥,能省一半的料!”

不远处,那个叫王庆的铁匠也没睡,他没算题,只是借着油灯的光,反复摩挲着一块百炼钢的样板,眼神痴迷,嘴里念念有词,谁也听不清。

一个月,转瞬即逝。这一百多号人,就像被扔进炼丹炉里的矿石。

有人成了废渣,有人却露出了金子的成色。

原本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傲气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

考核之日,格物院大讲堂,气氛肃穆。

题目只有三道。

第一道算数,第二道制图,第三道论述:若是让你在黄河上造桥,不论钱粮,只论技术,你打算怎么造?

鲁大石握笔的姿势依然像握凿子,但他画出的线条,却直得像墨斗弹出来的一样。

偏厅里,陈海端着茶盏,方以智站在他身旁,透过窗棂的缝隙,看着大堂里的情景。

“陛下,您这招磨刀不误砍柴工,真是神来之笔。”方以智由衷赞叹,“一个月前,这帮人还是一盘散沙,现在,都有点学者的模样了。”

“才也是需要打磨的。”陈海笑了笑,“不把他们肚子里的陈腐气、江湖气给挤出来,再好的技术给他们,也只是照猫画虎。”

直到最后一声锣响,卷子收了上去。

方以智带着几名教授当场阅卷。

陈海没有走,就坐在台上,翻看着几份刚交上来的卷子。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份卷子上。

那是第三题,关于黄河大桥的设想。大部分人写的都是浮桥加强版,或多打桩。

但这人写的却是——“两岸立塔,铁索连环,上铺钢梁,可成飞架之势”。

画图粗糙,计算更是错漏百出,但这思路……这不就是现代悬索桥的雏形吗?!

陈海看了一眼名字:王庆。

“这人是谁?”陈海指着卷子,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激动。

赵教习凑过来一看,恭敬道:“回陛下,此人原名王庆,是个铁匠。字写得丑,人也闷,但这一个月,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盯着那些钢材发呆。”

“王庆……”陈海念叨了一遍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站起身,朗声道:“传朕旨意!”

大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雷。

“今次考核,不论出身,不论字迹,只论真才实学!”陈海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阅卷之后,前三十名,授格物院候补工程师衔,食七品俸禄!”

“轰!”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七品!那可是县令的品级!

“其余合格者,入工部营造司,为技术骨干,月银十两!”

“至于像鲁大石、王庆这样,虽有偏科,但在某一方面有独到之见的……”陈海目光扫过人群,在鲁大石惊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特招入‘黄河大桥攻坚组’,朕,亲自带你们!”

人群彻底沸腾了。

鲁大石猛地站起来,眼圈瞬间通红,嘴唇哆嗦着,他想谢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一辈子不服软的山东汉子,突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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