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岛湾,海风带着腥咸和硝烟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萨摩藩引以为傲的水军,此刻正遭遇着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几十艘安宅船挂着家纹旗帜,像是发了狂的马蜂,试图冲向海湾中央那几座黑色的“铁山”。
甲板上的武士们挥舞着太刀,嘴里嗷嗷叫着,试图用接舷战这种古老的方式来扞卫武士的尊严。
“轰!”
一声巨响,距离最近的一艘安宅船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木屑混着断肢残臂,像是下雨一样哗啦啦地落在海面上。
郑芝龙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个紫砂壶,那是他从福建老家带来的习惯。
他没看那些正在沉没的木船,而是盯着岸上那一排排低矮的房屋。
“太近了。”郑芝龙抿了一口茶,皱了皱眉,“告诉炮手,往后延伸两百米。咱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推平地皮的。万一把二狗子炸死了,找谁说理去?”
旁边的副官脸皮抽了抽,强忍着笑意传令:“提督有令!延伸射击!小心误伤友军!”
岸上的萨摩藩主岛津光久,此刻正瘫坐在城楼的立柱旁。
他看着海面上那些喷吐着火舌的钢铁巨兽,整个人都在抖。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下令要把这些“不知死活”的唐船击沉,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堆成京观。
可现在,他的精锐水军连对方的船舷都没摸到,就已经喂了鱼。
对方那种开花弹,一炮下来,半个码头都没了。
“家主!顶不住了!他们……他们上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家臣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海滩上,几十艘冲锋舟冲上了沙滩。
穿着深蓝色军服的大秦海军陆战队跳进水里,手里端着装了刺刀的燧发枪,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砰!砰!砰!”
排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那些举着武士刀冲锋的浪人和足轻,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在这种跨时代的火力面前,所谓的“萨摩示现流”剑术,简直就是个笑话。
不到一刻钟,码头失守。
大秦的军旗插在了鹿儿岛的滩头。
一名大秦百户长一脚踹开了一间民居的门。
屋里的倭人一家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百户长没杀人,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那是随便找个画师画的,画上的人尖嘴猴腮,看着就不像好人。
“看清楚了!”百户长用生硬的倭语吼道,“见没见过这个人?叫张二狗!是我们大秦的兵!昨晚就是被你们的人抓走的!”
那家男主人拼命摇头,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没见过?”百户长冷笑一声,挥手让手下开始翻箱倒柜,“给我搜!那个咸菜缸里也别放过!这二狗子最喜欢偷吃咸菜,说不定就被藏在里面!”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去,噼里啪啦一阵乱翻。
这一幕,发生在鹿儿岛的每一个角落。
大秦军队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无可辩驳的理由,迅速接管了这座海港城市。
……
消息传到江户,德川家光正在品茶。
“啪!”
名贵的茶碗被摔得粉碎。
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将军,此刻脸涨成了猪肝色。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德川家光拔出腰间的太刀,狠狠地砍在面前的案几上,“什么张二狗?什么走失?这分明就是开战的借口!他们这是要亡我日本国!”
底下的幕府高官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萨摩藩呢?岛津家不是号称拥有最强的武士吗?”家光怒吼。
“回将军……”一名老中颤颤巍巍地回答,“岛津家的水军……全灭。鹿儿岛已经被占领。大秦人正在城里……挨家挨户地找那个张二狗。”
家光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派人去!立刻派人去!”家光扶着额头,咬牙切齿,“找那个姓郑的!问问他,大秦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他们忘了太祖高皇帝的祖训了吗?难道他们不知道日本是‘不征之国’吗?”
……
两日后,鹿儿岛,原岛津家的藩邸。
这里已经被改成了大秦的前线指挥部。
郑芝龙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脚下踩着一张虎皮——那是从岛津家库房里翻出来的。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狩衣、戴着高帽的中年人。
这是幕府派来的特使,名叫林罗山,是个精通儒学的大学头。
林罗山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匪气的大秦将领,强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恐惧,拱了拱手。
“大秦提督阁下。”林罗山的声音有些干涩,“外臣奉征夷大将军之命,特来询问。贵军无故炮轰我萨摩藩,强占我鹿儿岛,杀伤我百姓,究竟意欲何为?”
郑芝龙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耳屎,斜眼看着他:“无故?谁说无故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找人。我手下的兵,张二狗,在这一带丢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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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荒谬!”林罗山气得胡子乱颤,“就为了一个士兵,就要发动战争?就要屠戮一城?”
“哪怕是一条狗,那也是大秦的狗,轮不到你们来关。”郑芝龙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再说了,你们要是早点把人找出来,配合我们搜查,至于闹成这样吗?现在好了,人没找到,我这几千号兄弟的辛苦费、弹药费,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林罗山深吸一口气,搬出了最后的底牌。
“提督大人,您可知晓,昔日大明太祖高皇帝曾立下《皇明祖训》,将日本列为不征之国。华夏乃礼仪之邦,既然已有祖训,贵国岂能背信弃义,兴无名之师?”
林罗山说得正气凛然。
在他看来,大秦既然继承了大明的正统,就得守大明的规矩。
这“不征之国”的招牌,就是日本最大的护身符。
听到这话,郑芝龙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周围的亲兵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看傻子一样看着林罗山。
“你笑什么?”林罗山有些发毛。
郑芝龙笑够了,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身子前倾,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罗山。
“老头,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那是大明说的,跟我大秦有什么关系?”
林罗山如遭雷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前明是前明,大秦是大秦。”郑芝龙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罗山面前,巨大的压迫感让林罗山不由自主地后退。
“再说了,别跟老子提什么不征之国。这几百年来,你们倭国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
郑芝龙伸出一根手指:“嘉靖年间,倭寇犯边,杀我百姓,掠我财物,江浙沿海血流成河。这笔账,算不算?”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万历年间,丰臣秀吉那个猴子,妄图吞并朝鲜,窥视中华,甚至扬言要迁都北京。若不是大明军队拼死抵抗,这神州大地恐怕早被你们践踏了。这笔账,算不算?”
“就在前些日子!”郑芝龙的声音骤然拔高,“我大秦好意遣使修好,递交国书。你们倒好,不但不让进,还把国书扔进海里,骂我们是唐狗!这笔账,又怎么算?!”
唾沫星子喷了林罗山一脸。
“现在,你跟我讲礼仪?讲祖训?”郑芝龙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晚了。”
林罗山面色惨白,冷汗湿透了后背。他原本准备的一肚子之乎者也,在这些血淋淋的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那……那个士兵……”林罗山试图把话题拉回去,“若是我们帮您找到那个张二狗,贵军是否就能撤退?”
“找?”郑芝龙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把玩着,“找肯定是要找的。但现在性质变了。你们窝藏大秦士兵,拒不交人,还试图反抗天兵。这就是宣战。”
“既然宣战了,那就不是一个兵的事儿了。”
郑芝龙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清单,扔到林罗山脚下。
“回去告诉德川家光。想让大秦停火,可以。先把这上面的条件答应了。赔款、割地、通商、驻军,一样都不能少。哦对了,还有那个扔国书的萨摩藩主,让他把自己绑了,送到我船上来。”
林罗山颤抖着捡起那份清单,只是扫了一眼,差点没晕过去。
这哪里是清单,这分明就是卖身契!
“这……这绝无可能!”林罗山悲愤地喊道,“如此苛刻之条件,幕府绝不会答应!外臣要见大秦皇帝!外臣要当面陈情!”
“见陛下?”郑芝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再说了,我这儿还没打完呢。等我把舰队开进江户湾,把炮口架在德川家光的脑门上,到时候,你们再谈见不见的问题吧。”
“送客!”
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兵架起林罗山,直接往外拖。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不能这样!”林罗山挣扎着,帽子都掉了。
“老子没斩你啊,只是让你滚而已。”郑芝龙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等林罗山被拖走后,副官凑了上来,有些担忧地问:“大人,咱们这么干,陛下那边……”
“放心。”郑芝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要的,就是这个劲儿。什么不征之国?在陛下眼里,只要是有利于大秦的,天王老子也得征!”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如同蚕虫般的岛链上狠狠一划。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天一早,舰队北上。既然他们不交人,那咱们就去江户,把那张二狗给‘挖’出来!”
海风呼啸,大秦的战旗在鹿儿岛上空猎猎作响。而那所谓的“不征之国”的招牌,已经被彻底踩在了泥里。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阿嚏!”
正躲在酒窖里偷喝清酒的张二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在念叨我?妈的,这倭国的酒真淡,跟喝水似的。还是怀念京城的二锅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