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儿岛的清晨并不是被鸡鸣叫醒的,而是被水泥搅拌的声音吵醒的。
郑芝龙压根没理会江户那边传来的任何抗议文书,那些写满汉字、辞藻华丽的谴责信,全被他让人拿去塞了火炮的引信孔。
他在干一件让萨摩藩上下都看不懂的事——大兴土木。
码头上,原本属于岛津家的仓库被拆了一半,剩下的直接扩建成了兵营。
从大秦运来的水泥和钢筋,正源源不断地卸货。
“头儿,这帮倭人也是贱。”
副官蹲在郑芝龙旁边,手里端着碗稀饭,指着远处那一排排正在搬砖的劳力,“给口吃的就干活,比咱们那边的长工还听话。”
郑芝龙吐掉嘴里的鱼刺,把脚翘在刚搬来的红木太师椅上:“这叫以战养战。萨摩藩把这儿的老百姓剥削狠了,咱们给大米,那就是活菩萨。告诉弟兄们,别欺负干活的苦力,咱们大秦是文明之师,除了那个找不到的二狗子,咱们什么都讲道理。”
正说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头戴斗笠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这人看着像是码头上的鱼贩子,但走路的姿势却极稳。
他是姜涛的一号暗桩,代号“鱼鹰”。
“总督大人。”鱼鹰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这是江户那边的动静。德川家光正在调集各个藩的大名,说是要组建什么征讨军,不过各藩心不齐,光是粮草就要扯皮大半个月。”
“半个月?”郑芝龙嗤笑一声,“半个月后,老子连他们祖坟都挖出来了。”
鱼鹰又递过一张图纸,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这是按照陛下密旨,姜大人那边确认过的航线和水文图。陛下点名的那两个地方,确实有猫腻。”
郑芝龙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眼睛顿时亮了。
那图上画着两个圈。
一个在佐渡岛,一个在石见。
旁边还有陈海的朱批:【此二处,疑有大秦走失之士兵,且地质特殊,恐藏有金银重宝,务必严查。】
“陛下真是神了。”郑芝龙手指摩挲着那两个圈,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埋着什么都知道。行了,你去忙吧,告诉姜涛,让他把收购的物资准备好,别让弟兄们断了顿。”
鱼鹰点点头,转身融入了忙碌的人群。
郑芝龙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冲着副官喊道:“别喝了!去,把北海舰队那个姓刘的给我叫来。咱们该去这几个岛上‘找人’了。”
……
两日后,日本海,佐渡岛海域。
北海舰队的分舰队在大雾中显露出身形。
比起东海舰队,北海舰队的船只更显粗犷,船体上挂着厚厚的冰霜,那是常年在高纬度航行留下的印记。
负责这次行动的是北海舰队的一名游击将军,叫刘铁。
人如其名,长得像根黑铁塔,以前是辽东的一名矿工,后来跟了罗虎,又被扔到了海军。
他不懂什么叫外交,只知道执行命令。
“将军,前面就是佐渡岛。”大副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轮廓,“按照情报,这里是幕府的直辖领地,上面有不少守军。”
刘铁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把镜头对准了岛上那座名为“相川”的金矿山。
虽然隔着老远,但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金属味。
“传令下去,把船靠过去。”刘铁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把那个大喇叭架起来。”
铁甲舰喷吐着黑烟,蛮横地挤进了佐渡岛附近的海湾。
岛上的倭人守军早就乱成了一团。
他们手里拿的是火绳枪,甚至还有竹枪,看着海上那些没有帆却跑得飞快的钢铁怪物,一个个腿肚子转筋。
“这里是德川幕府天领!退去!速速退去!”
岸上,一个穿着阵羽织的武士挥舞着折扇,声嘶力竭地喊着。
刘铁掏了掏耳朵,冲旁边的通译努了努嘴:“告诉他,咱们是来干嘛的。”
通译是个大嗓门,拿起那个用铁皮卷成的简易扩音器,深吸一口气,用蹩脚的倭语喊道:
“里面的倭人听着!我们是大秦北海舰队!有一个叫张二狗的士兵,前两日在海上游泳,不小心游到了你们岛上!赶紧把人交出来!不然我们就自己上去找了!”
岸上的武士听傻了。
游过来的?
这他娘的离鹿儿岛有一千多里地!就算是龙王爷转世也游不过来啊!
“胡说八道!这里没有叫张二狗的!”武士气急败坏,“这是欺诈!这是……”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抗议。
刘铁嫌他太聒噪,让人往旁边的空地上放了一炮。
炮弹炸起漫天的泥土,几个离得近的足轻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
“没有?”刘铁冷笑一声,“没找过怎么知道没有?弟兄们,登陆!搜山!记住,要‘仔细’搜,特别是那些矿洞里,二狗子最喜欢钻洞,指不定就藏在哪个金矿洞里睡觉呢!”
大秦的士兵们早就按捺不住了。
冲锋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上滩头。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
倭人的火绳枪还没点着火,大秦的排枪就已经响了。
铅弹像暴雨一样扫过滩头,那些试图抵抗的武士瞬间倒下了一片。
刘铁提着一把大刀,第一个跳上岸。
他没管那些溃逃的守军,直接抓了个俘虏,刀背架在对方脖子上,恶狠狠地问:“金……不对,张二狗在哪?带我去最大的那个矿坑!”
俘虏吓得尿了裤子,哆哆嗦嗦地指着山腰处那个巨大的洞口。
那是佐渡金山的主矿脉。
刘铁大手一挥:“一营封锁港口,二营三营跟我上山!谁敢拦着咱们找人,就送他去见阎王!”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石见银山,同样的戏码也在上演。
大秦的军队像是蝗虫一样涌入了这两座支撑着幕府财政命脉的宝库。
半个时辰后,佐渡金山矿务所。
刘铁看着库房里那一箱箱还没来得及运走的金锭和金币,眼珠子都直了。
他随手抓起一把金币,沉甸甸的压手感让他咧开了嘴。
“乖乖,这二狗子还真会挑地方藏啊。”刘铁把金币塞进怀里,转身对身后的书记官说,“记下来,经查实,大秦士兵张二狗并未在地面发现,疑似被倭人绑架至矿井深处。为了救援战友,我军决定全面接管矿山,进行深度……挖掘。”
书记官笔尖一顿,有些迟疑:“将军,这‘挖掘’怎么写?”
“笨!”刘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就是挖矿!让那些倭人矿工继续干活,以前给幕府干,现在给大秦干!工钱……给他们涨一成!不,两成!让这帮倭人知道知道,什么叫大秦的皇恩浩荡!”
“是!”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进来。
“将军!在后山发现一处隐秘洞穴,里面藏着几十个倭人武士,说是要誓死保卫什么御金藏,火力有点猛,咱们伤了两个弟兄。”
刘铁脸色一沉,刚才的喜色瞬间消失。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把大刀往地上一插,杀气腾腾,“告诉炮兵,把那种新运来的没良心炮给老子拉上去。往洞里轰!既然他们不想出来,那就永远别出来了。”
“还有,告诉弟兄们,动作麻利点。郑总督说了,这几座岛以后就是咱们大秦的后花园。把旗子插上去,插高点!让那帮江户的缩头乌龟看清楚,这就是藏匿大秦士兵的下场!”
海风呼啸。
大秦的龙旗在佐渡岛的最高处缓缓升起。
与此同时,一船船满载着“特产”的运输船,开始在夜色的掩护下,驶向大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