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那是三年前,誓师大会上,陈海当着三军将士的面许下的诺言:待君凯旋日,朕为你牵马坠蹬,入这北京城。
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句提振士气的场面话。
毕竟,自古以来,只有臣子给皇帝牵马,哪有天子给臣子牵马的道理?
这要是真干了,那帮御史言官能把金銮殿的柱子撞断。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果然,邓景昌还没说话,旁边几个老臣就跪下了,“天子之尊,岂可……”
“行了。”陈海打断了他们,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寒气,“朕的大秦,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周平替朕,替大秦,替天下的百姓,去那种鬼地方吃了三年的沙子,平定了千年的边患,救了百万农奴。这份功劳,朕给他牵个马怎么了?若是你们谁能把这事儿办了,朕也给你们牵!”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茬。
去高原吃沙子?还要跟那些凶悍的土司拼命?
算了吧,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两年。
“就这么定了。”陈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天,朕要让全北京的老百姓都看着。让他们知道,在大秦,只要你肯拼命,只要你立了功,天王老子也得敬你三分。”
……
半年后,北京城外。
永定门前的官道上,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虽然已经是初冬,寒风凛冽,但老百姓的热情一点没减。
听说那个打下了西南的大将军要回来了,还听说皇上要亲自出城迎接,这热闹谁不想看?
“来了!来了!”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黄龙般的烟尘。
马蹄声碎,如骤雨打芭蕉。
一队骑兵率先冲出烟尘。
他们没穿那种光鲜亮丽的礼服,而是穿着满是尘土和划痕的战甲。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甲胄。
为首一员大将,胯下一匹枣红马,身后背着那把标志性的强弩。
周平瘦了,黑了,脸上的颧骨高高耸起,下巴上全是乱糟糟的胡茬。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藏着两把刀子。
离城门还有一里地,周平猛地勒住缰绳。
因为他看见了那个人。
那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在灰蒙蒙的天地间格外刺眼。
陈海就站在官道正中央,身后是文武百官,两侧是盔明甲亮的近卫军。
但他没有站在伞盖下,而是就那么站在风里,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狂奔而来的骑兵队。
“全军……下马!”
周平嘶哑着嗓子吼了一声,翻身滚落马鞍。
他跑得太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顾不上这些,推开想要搀扶的亲兵,跌跌撞撞地向陈海冲去。
“末将周平……”
离着还有十几步,周平推金山倒玉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地面咚的一声响。
“幸不辱命!西南……平了!”
这一声吼,带着哭腔,带着三年的委屈和血泪,在永定门前回荡。
陈海大步走上前。
他没有说什么“爱卿平身”的废话,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平满是老茧和冻疮的手,用力把他拽了起来。
“平了就好,平了就好。”陈海拍着周平的肩膀,拍得砰砰响,震落了一层灰,“老周,你这身子骨,比以前更硬实了。”
周平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还记得朕答应过你什么吗?”陈海突然笑了,松开手,径直走向周平那匹枣红马。
周平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陛下!不可!这……”
他想去拦,却被罗虎一把抱住了。
罗虎眼圈也是红的,咧着大嘴笑:“老周,别动!这是主公给你的脸面,也是给咱们这帮老兄弟的脸面!你受得起!”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在大秦文武百官惊骇的目光中,陈海伸手抓住了那根粗糙的皮缰绳。
马儿打了个响鼻,似乎也被这阵势吓到了。
陈海伸手摸了摸马脖子,安抚了一下这匹跟随周平征战万里的战马。
然后,他牵着马,回过头,冲着呆立在原地的周平招了招手。
“上马!”
“陛下……”周平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朕让你上马!”陈海提高了嗓门,“这是军令!”
周平咬着牙,抹了一把脸,翻身上马。他在马上坐得笔直,像是一杆标枪。
“走!回家!”
陈海牵着缰绳,迈开步子,向着永定门走去。
那一刻,礼炮齐鸣。
三十六门红衣大炮发出的怒吼,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红地毯一直铺到了皇宫门口,但在这一刻,所有的繁华与礼仪,都比不上那个走在马前的身影。
人群沸腾了。
“万岁!大秦万岁!”
欢呼声如同海啸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跟在后面的宋献策,看着这一幕,悄悄擦了擦眼角。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复杂的邓景昌,低声说道:“钱大人,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咱们大秦的兵,打起仗来不要命了吗?”
邓景昌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笏板握得更紧了:“明白了。有此君王,何愁天下不定?这大秦的规矩……确实和前朝不一样了。”
队伍缓缓进城。
陈海牵着马,走得很稳。
他能感觉到手心里的缰绳在微微颤抖,那是马背上那个铁打的汉子在哭。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巍峨的宫殿,心里盘算着:西南平了,倭国乱了,钱有了,粮有了。
接下来,该是把这个世界,彻底修整一番的时候了。
而在他的脑海中,那一行数据正在疯狂刷新:
【检测到宿主履行诺言,不拘一格,极大幅度提升军心民心,行仁善之举。】
【恭喜宿主获得:仁善值 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