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城的火烧了三天三夜，还没灭透。
海风卷着黑灰，扑在镇远号的甲板上。
郑芝龙没让人去擦，他甚至觉得这灰尘的味道挺香，那是旧时代崩塌的味道。
他对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绸衫，手里捏着两个铁核桃，转得咔咔响。
这人叫林道乾，早年间也是海上讨生活的狠角色，后来在长崎落了脚，成了当地着名的“唐通事”，也就是华人商会的头目。
“总督大人，这德川家光看来是撑不住了。”林道乾眯着眼，看着岸上乱糟糟的兵马，“这几天光是来咱们商馆求购火枪的大名，就把门槛都踩平了。长州藩出了三倍的价，萨摩藩更狠，直接拿传家的古董抵押。”
郑芝龙抿了一口茶，把茶叶沫子吐回杯里：“卖，都卖。咱们大秦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童叟无欺。只要给的是真金白银，管他是德川还是毛利，都是客。”
林道乾嘿嘿一笑，那张橘子皮一样的老脸上满是精明：“不过，那些大家伙……您真打算给那个新选组？”
所谓的“新选组”，不是那个维护幕府治安的组织，而是郑芝龙一手炮制的怪胎。
成员全是旅居倭国的华夏后裔，再加上一帮子认钱不认人的浪人。
领头的，正是林道乾的大侄子。
“给。”郑芝龙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大秦不需要一个统一的倭国，也不需要一个彻底烂掉的废墟。咱们需要一个听话的代理人。你们林家在倭国经营了三代，人脉熟，地头熟，这把椅子，你们不坐谁坐？”
林道乾手里的铁核桃停了。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郑芝龙深深一揖：“有总督这句话，咱们这帮在海外飘零的孤魂野鬼，也算是有了根。您放心，以后这大阪城，甚至整个西国，那就是大秦的后院。只要大秦要，别说是金银，就是把这地皮刮三尺，我们也给您运回去。”
郑芝龙摆摆手，目光投向东边的海面。
那里，几艘满载着金银和硫磺的运输船正缓缓起锚，驶向大秦。
“这边的烂摊子你盯着，别让火灭了，也别让火烧到咱们自己人身上。”郑芝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得给陛下写折子了。这倭国的油水榨得差不多，该换个吃法了。”
……
北京，紫禁城。
深秋的寒意已经渗进了骨头缝里，但勤政殿里却是热火朝天。
陈海手里攥着一份刚送到的急报，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好！好一个周平！”陈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上的毛笔乱颤，“三年了，这块硬骨头终于让他给嚼碎了！”
站在下首的宋献策赶紧凑过来，脸上也挂着喜色：“陛下，可是西南那边有了准信？”
“你自己看。”陈海把那份厚厚的奏折递过去。
折子上带着一股子酥油味，纸张有些粗糙，那是藏区特有的藏纸。
字迹潦草，显然是在马背上或者是行军帐篷里匆匆写就的。
宋献策接过来看了几眼，眼睛就亮了。
“彻底平定……废除农奴制……分田地、分牛羊……”宋献策念着念着，声音都有点抖，“陛下，这可是大功德啊！历朝历代，对那片高原都是羁縻为主，谁也没能真正把根扎下去。周将军这一手断根，是把那些土司老爷们的命根子给刨了，把咱大秦的恩德种进了牧民的心里。”
陈海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周平那张被高原紫外线晒得黑红的脸。
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背着把弩弓，话都不敢多说两句的小队长，如今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经略一方的统帅了。
这三年，周平在西南过得不容易。
那是真正的苦寒之地，还得跟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斗智斗勇。
要是换个人，早就还要粮要饷叫苦连天了，可周平硬是一声没吭，靠着以战养战，靠着发动底层农奴，硬生生把那片天给翻了过来。
“这就是仁善。”陈海闭上眼，系统面板里的【仁善值】正在疯狂跳动，那个数字涨得让他眼晕。
每一头分下去的牛羊，每一块分下去的草场，都是实打实的点数。
相比于倭国那边的铁血杀戮，西南这边的改天换地，给系统带来的反馈更加持久和深远。
“传旨。”陈海睁开眼，语气不容置疑，“待西南事务大定，等朝廷定好处置之大臣交接，周平便即日启程回京。让沿途驿站备好最好的马，最好的酒。他不用急行军，让他慢慢走，看看这大秦的江山，看看他拼命保下来的太平。”
宋献策躬身记下，笔尖刚要落下，又听陈海说道：“还有，礼部那边，让他们把那个欢迎仪式……再给朕往大里搞。”
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的礼部尚书邓景昌，这时候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了。
“陛下……”邓景昌苦着脸，手里捧着个算盘，“这规格……是不是太高了？前些日子，内阁刚定下的章程，说是按亲王凯旋的礼制办。您要是再加码，那可就……就僭越了。而且，户部那边的预算也……”
“僭越？”陈海歪着头看他，“僭越谁？朕吗？朕都不怕，你怕什么？”
邓景昌缩了缩脖子：“不是臣怕，是祖制……而且，这花销实在太大。光是您说的那个要在永定门外铺十里红毯，还要让京营列阵鸣炮，这银子……”
“银子？”陈海笑了，他指了指东边，“钱爱卿，你是没看今天的邸报吧？郑芝龙刚从倭国运回来一船土特产，现在正卸货呢。那里面有三千斤黄金，二十万两白银。够不够买几块红地毯？”
邓景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算盘珠子也不拨了，腰杆瞬间挺直：“够！太够了！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什么红地毯，臣觉得应该铺丝绸！还得是江南织造局最好的云锦！”
“那倒不必，浪费。”陈海摆摆手，“就红毯，要喜庆。另外，朕记得三年前周平出征的时候，朕说过一句话。”
宋献策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陛下是说……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