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尹刘昌在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官帽歪在一边也没敢扶。
他跪在乾清宫的金砖地上，手里捧着的折子像个烫手山芋。
“死了三个？”陈海坐在御案后头，声音听不出喜怒，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刚从工部送来的橡胶雏形——杜仲胶弄出来的实心球，“因为造反？”
“回……回陛下，不是造反。”刘昌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是因为抢地盘。”
“抢地盘？”陈海眉头一挑，把球往桌上一丢，球骨碌碌滚到刘昌手边，“京畿重地，还有帮派火拼？巡捕营是干什么吃的？”
刘昌都要哭出来了：“陛下，真不是帮派。是……是大兴县那边的两个村子。陛下您不是推行运动会吗？这两个村子都组了蹴鞠队，可那十里八乡就那一块平整的打谷场。上李村占了三天不肯走，下李村气不过，扛着锄头就去了。两边几百号人，本来是说理，后来不知道谁先动的手，这就……”
陈海听得一愣，随即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变坏事。
他光想着让这帮精力过剩的百姓动起来，却忘了最根本的一茬——硬件没跟上。
如今的大秦，不是后世那个到处都是公园、学校操场的时代。
这时候的农村，除了打谷场和村口的烂泥地，哪有什么正经的活动场所？
城里更别提了，寸土寸金，除了大街就是私宅。
几万人突然涌出来要跑步、要踢球、要打那个还在试验阶段的篮球，能不打架吗？
这就像是一群饿狼被关进笼子里，却只扔进去一块肉。
“起来吧。”陈海揉了揉眉心，“这事儿，不怪你，是朕欠考虑了。”
刘昌如蒙大赦，腿肚子还在转筋，颤颤巍巍地爬起来：“那……陛下，这运动会还办吗？下面好些县令都上了折子，说现在为了争那几块空地，治安压力太大，是不是……”
“办！为什么不办？”陈海打断了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大秦全图前，“不仅要办，还要办得更大。”
这时候，宋献策抱着一摞厚厚的账册走了进来，正好听见这话，脚下一顿：“陛下，这乱子都出人命了，若是再不管控，怕是……”
“管控？”陈海转过身，指着那地图，“老宋，堵不如疏。百姓想动，那是好事，说明日子过好了，身上有劲儿了。没地方去，那是朝廷的责任。”
他走回御案，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基建。
“传工部尚书。”陈海把笔一扔，“另外，户部把今年的库银账目拿来。”
半个时辰后。
工部尚书铁柱和户部尚书张文秉都到了。
王徵还好，一脸好奇，张文秉则是满脸警惕，像个护食的老母鸡，死死盯着陈海。
“陛下，国库虽然充盈，但这钱……”张文秉先开了口，“明年还要修黄河，还要给郑芝龙那边的船队拨银子，这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啊。”
陈海笑了，指了指张文秉：“朕还没张嘴呢，你就哭穷。老倪，你那是守财奴的性子。银子放在库里，那就是一堆发黑的石头，只有花出去，那才叫钱。”
他没理会张文秉的苦瓜脸，转头看向王徵：“工部现在的营造司，手里有多少熟练的泥瓦匠和营造队？”
王徵心里盘算了一下：“回陛下，若是算上各省的官办营造厂，在册的大匠约有三千，普通工匠不下五万。若是再征召民夫，百万人也是有的。”
“好。”陈海手掌在桌上一拍，“朕要你造房子。不是给人住的，是给人跑的、跳的。”
他拿起刚才那张纸，在“基建”下面画了个圈：“传朕旨意，即日起，大秦启动全民强身工程。”
“以县为单位，每个县城必须在城外选一块开阔地，修建一座县级体育场。不用太豪华，但必须把地平整好，铺上煤渣或者草皮，周围要用砖石垒起看台，至少要能容纳三千人同时观看。”
“府一级，要修府级体育场，规模翻倍，能容纳一万人。要有专门的更衣室、茅厕，还要有围墙和售票口。”
“至于省治所在地……”陈海的手指在地图上那几个红点上重重一点，“要修大馆！能容纳三万人的那种！特别是南京，那是总决赛的地方，给朕照着五万人的规模修！要用水泥，要用最好的石料，要修成百年的地标！”
屋里三个大臣都听傻了。
张文秉的手都在哆嗦，他在心里飞快地拨着算盘珠子：“陛下……大秦有一千多个县，一百多个府，十几个省……这、这得花多少钱啊？这简直是……简直是拿银子铺地啊！”
“花多少？”陈海反问，“你也知道大秦有一千多个县。这工程一下去，得用多少砖？多少石灰？多少木料？这些东西从哪来？还不是从百姓手里买？这得雇多少工匠？多少民夫？这些工钱发下去，百姓手里是不是就有钱了？”
陈海走到张文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倪，百姓手里有钱了，才会去买布，买肉，买盐。商贾赚了钱，才会交更多的税。这钱转了一圈，最后不还是回到你户部的账上了吗？这就叫——内需。”
这套理论对于张文秉来说有点超前，但他听懂了一点，这钱不是扔水里，是在大秦内部转圈。
宋献策在一旁琢磨过味儿来了，眼睛越来越亮：“陛下此计甚妙！如今各地虽然丰收，但农闲时节百姓无事可做，正是容易滋生事端的时候。若是把他们招来修体育场，既给了工钱，又耗了力气，还能解决场地问题……这是一石三鸟啊！”
“不仅如此。”陈海补充道，“工部要借此机会，把水泥这东西彻底推广下去。以前老百姓盖房舍不得用水泥，这次官府带头用，让他们看看这玩意儿有多结实。以后修路、修桥、修房，大秦的面貌得换一换了。”
王徵是个技术狂，听到这种大工程，眼睛里都在冒光：“陛下放心！臣这就去画图纸！那种圆形的看台，臣在古籍上见过罗马人的斗兽场，咱们可以用钢筋混凝土做得更好！不用柱子遮挡视线，那才叫气派！”
“对，就是那个意思。”陈海点头，“别怕花钱。告诉底下人，谁敢在这个工程上偷工减料，朕就让他去地基里当桩子。但只要活儿干得漂亮，朕不吝赏赐。”
“还有，”陈海叫住正要往外冲的王徵，“别光修场子。篮球架、足球门、双杠、单杠这些器械，工部要出标准图纸，让民间的铁匠铺和木匠铺去接单。别什么都揽在官府手里，给民间留口汤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