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得飞快。
三天后,京城的大街小巷,乃至各省的府衙门口,都贴出了黄灿灿的告示。
起初,老百姓还以为又是征兵或者是加税,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看。
可等识字的先生把告示一念,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跑步跑得快给一百两银子?还能见皇上?”
“扔铁饼?那不是跟咱平时扔磨盘差不多吗?”
“真的假的?那个叫什么……篮球?把球扔进筐里就算赢?这活儿我熟啊,我天天往猪圈里扔白菜!”
京城南城的茶馆里,几个光着膀子的脚夫正围着一张告示议论纷纷。
“我看这就是皇上逗咱乐子呢。”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撇撇嘴,“哪有给玩儿发钱的道理?”
“刘老三,你懂个屁!”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站了起来,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这是皇恩浩荡!你看清楚了,上面写着强身健体,扬我国威。皇上这是嫌咱们身子骨太弱,想挑好苗子呢!”
说着,这瘦高个儿撸起袖子,露出一身腱子肉:“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腿快。以前为了躲债主,那可是练出来的。这一百两银子,老子争定了!”
“就你?”刘老三不服气了,“你要是能拿第一,我把这桌子吃了!我告诉你,我二大爷家那小子,那是出了名的大力士,那铅球铁饼什么的,肯定是他的。”
“嘿!不服咱们就练练?”
“练练就练练!走,去城外空地!”
这种对话,在大秦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原本那种压抑、烦躁的气氛,一夜之间变了味儿。
工坊里,工人们干活的时候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而是暗地里较着劲。
“哎,大牛,你动作快点!干完活咱们去后院练练投篮,我昨晚刚琢磨出一招回头望月。”
“拉倒吧,就你那准头,别把厂房玻璃砸了。今晚轮到我练长跑了,你帮我盯着点监工。”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只知道之乎者者的读书人,也放下了书本,开始在院子里踢那个叫“足球”的玩意儿。
毕竟告示上说了,这运动会不分士农工商,谁行谁上。
万一读书读不出名堂,靠踢球踢个官身回来,那也是光宗耀祖啊!
一个月后,各地的初赛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山东济南府。
校场上人山人海,比过年庙会还热闹。
一个黑脸汉子赤着脚,在跑道上狂奔。
他身后尘土飞扬,把其他对手甩开了十几丈远。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围的百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谁家的娃?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是李家庄的二狗子!平时放羊练出来的!”
看台上,山东巡抚摸着胡子,笑得合不拢嘴:“好苗子,真是好苗子!这要是送去南京,给咱们山东露了脸,本官重重有赏!”
而在江南的苏州,又是另一番景象。
河道里,几十个精壮的汉子正在浪里白条。
岸边的大姑娘小媳妇挥着手绢,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是张家阿哥!游得最快!”
“那个黑皮也不错,是漕帮的吧?”
原本因为工钱问题闹得不可开交的织造局,现在也没人提罢工的事儿了。
大家都在讨论,咱们厂选出来的篮球队,能不能干翻隔壁染坊的队。
这股风潮,甚至吹到了军营里。
周平拿着一份名单,急匆匆地闯进乾清宫。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啊!”周平一脸苦笑,“您这运动会一搞,我那几个兵营里的刺头儿全都嚷嚷着要报名。尤其是那个罗虎手下的几个百户,说是要去南京拿金牌,连训练都没心思了。”
陈海正拿着一份“蹴鞠改良规则”在修改,闻言头也不抬:“让他们去。当兵的要是连老百姓都跑不过,还好意思吃皇粮?”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陈海放下笔,看着周平,“老周,你没发现吗?最近军营里的斗殴事件是不是少了?”
周平愣了一下,回想了片刻,点了点头:“是少了。那帮兔崽子现在一有空就在操场上瞎跑,或者是几个人抢那个破球,累得跟狗一样,晚上倒头就睡,哪还有力气打架。”
“这就是朕要的效果。”陈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南京的位置,“而且,这不仅仅是为了泄火。老周,你想想,当全天下的目光都汇聚在南京,当各省的健儿为了家乡的荣誉在赛场上拼搏的时候,这大秦二字,在他们心里是个什么分量?”
周平浑身一震。
他是个带兵的,自然明白“荣誉”二字有多重。
以前百姓只知有家,不知有国。
可现在,通过这一场场比赛,把“省”和“国”的概念,深深地种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陛下深谋远虑,臣……服了。”周平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陈海笑了笑,目光深邃。
“等着看吧,等到盛夏,南京城会变成一座火山。那将是大秦最热烈、最纯粹的火焰。而这把火,会把那些陈旧的、腐朽的暮气,烧得干干净净。”
此时,内阁的一众大臣们,看着各地报上来的治安数据和生产报表,一个个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奇了……真是奇了。”户部尚书看着税收不降反增的报表,喃喃自语,“这帮百姓不想着偷懒,反倒为了能早点下工去练那什么体育,干活效率提了两成?”
刑部尚书更是乐开了花:“这运动会简直是神药啊!那些个地痞流氓,现在都被各地的商会收编去组什么蹴鞠队了,说是要打出名堂来。街面上连个偷鸡摸狗的都少了!”
宋献策坐在首位,听着同僚们的议论,手里转着茶杯,心里对那位年轻的皇帝,生出了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谁能想到,几个球,几条跑道,竟然比严刑峻法、比圣人教化还要管用?
这就是人性啊。
陛下,您到底是看透了多少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