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将城市里的一切喧嚣与阴暗都一并吞了下去。
“好，我知道了。”
解雨宸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让他整个人重新被黑暗与光明切割开来。
他身处一间宽敞的地下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头顶上，几盏老旧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地面上斑驳的暗色血迹照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哀嚎，像是被人用破布堵住了嘴，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解雨宸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整个人与这修罗场般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的表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脚步声从阴影深处传来。
黑瞎子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匕首，墨镜在昏暗中反著冷光。他身后跟着如同幽灵般的张启灵。
“这帮耗子嘴硬是硬，可惜骨头软了点。”黑瞎子随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才稍稍动了点手艺，这就什么都吐了。花儿爷，咱这清洁费是不是得算双倍？”
一边说著，他那只还沾著些许殷红的手便极其自然地往解雨宸那件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上蹭去。
啪。
一根龙纹棍准确无误地横在两人中间。
解雨宸掀起眼皮，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不想那只手废了就收回去。”
黑瞎子也不恼，甚至还顺势在自己的裤腿上抹了一把，耸耸肩：“小气，脸色这么难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解家破产了。”
张启灵虽然没说话，但那双淡漠的眸子也静静地投了过来。
“胖子来电话了。”解雨宸语气平淡，完全不接他的茬。
“哟。这是终于肯接收信息了？”黑瞎子调侃，但有些牙痒痒，死胖子给情敌助攻，还不接电话！回去一定和他好好交流！
不过，他瞅了眼解雨宸的脸色，有些好奇电话内容。
“死胖子说啥了？”
解雨宸没理他，目光越过他，投向了跟在后面，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
张启灵也走了过来，他身上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审讯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安静地站着，存在感却比这地下室里所有事物加起来还要强。
解雨宸看着张启灵，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鬼玺。”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下室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而一直沉默不语，如同雕塑般的张启灵，终于有了反应。
他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眸中波澜渐起。他抬起眼，目光精准地锁在解雨宸的脸上。
“在哪？”
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让人无端觉得有些危险。
解雨宸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知道，当他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事情就已经无法善了了。
“新月饭店。”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
“拍卖品。”
“呵——”
黑瞎子嗤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他伸手摘下墨镜，露出那双奇异的眼睛，明明是笑着的，却冷得吓人。
“他们还真敢啊。”
解雨宸的脸色同样阴沉，他看着张启灵，继续往下说。
“胖子说，张鈤山他们为了不去守青铜门，特意把你当年托付给他们保管的鬼玺，拿了出来。”
解雨宸停顿了一下，语气里的嘲讽愈发尖锐。
“目的，自然是为了引你上钩。”
说到这里，解雨宸冷笑了一声，“你们猜。拍品的价格是多少？”
张启灵依旧沉默，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但那双眼睛里，却有风暴在凝聚。
而黑瞎子看着解雨宸那嘲讽的表情，脑海中突然想到了莫晚晚在雨林中提到的信息，眼角抽了抽：“无邪打砸新月饭店？”
“两亿六千万。”解雨宸眼底的冷光更甚，“呵，张鈤山那个老不死的，算盘打得还真响。”
“两亿六”
黑瞎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嗜血的意味。
“哈哈哈哈哈哈！好！真是好算盘！”
他一边笑，一边鼓起了掌，“不愧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家伙，这脸皮厚的，真是没得说！拿别人的东西，钓别人的人，最后还要让别人的兄弟倾家荡产来买单！高！实在是高！”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却猛地收住。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原先那种玩世不恭的调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凛冽的杀气。
“他妈的，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了？”黑瞎子把墨镜往皮衣口袋里一塞，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解雨宸冷冷地看着他，“和那帮老一辈的一样，都觉得，他们拿捏得住我们。”
“啧”黑瞎子眼中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这样说来，我们是不是还得感谢他们？”
他说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脸上又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算计和不怀好意。
“哎，花儿爷，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黑瞎子凑到解雨宸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你说，这新月饭店，它未经过我们哑巴张这位鬼玺主人的允许，就私自拿他的东西出来拍卖，这是不是不太合规矩啊？”
解雨宸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也闪过一丝精光。
“当然不合规矩。”
“那既然不合规矩，”黑瞎子的笑容越发灿烂
“咱们作为受害人，是不是应该去跟他们好好谈一谈，关于这个赔偿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