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孩子们在家,叶雯带上一队护卫,匆匆赶往叶松柏一家所居的宅邸,那原是叶惜英的院子,离她的府邸不远,步行不过一盏茶工夫。
刚拐过街角,便见叶家大门洞开。
叶雯心头一紧,疾步冲上前:“大哥!”
她率先跨入大门,手中已悄然将手枪握住。
院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花盆碎裂,地上散落着书册杂物。
任凭她如何呼喊,无人应答。
叶雯抿紧嘴唇,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门外。
“温向华,你一介乡野出身,能爬到今日地位实属不易。本侯给你一次机会,打开宫门,迎我入内。事成之后,封你为护国大将军,如何?”
温向华“呸”了一声:“逆贼!你自己作死,别拉小爷下水!今日这宫门,我守定了!”
谢霖之脸色阴沉:“既然你自寻死路,休怪本侯无情!”
“江家挟持圣驾、把持朝政,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我谢霖之,便要清君侧——”
“谢霖之!”
一道冷厉的喝声自城楼传来。
江为止自温向华身后步出,目光冷冽,他看向城楼下面:
“我江家何时把持朝政?你若此时收兵伏罪,我尚可向陛下求情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谢家九族,可都要因你遭罪了!”
谢霖之仰天大笑:“江大人,你还没看清形势?待本侯救出陛下,谁是忠、谁是奸,自有圣断!”
话音未落,他笑声忽然停下。
江为止身侧,一道明黄身影缓缓显露。
皇帝负手立于城楼,龙袍在风中微扬,眼神锐利,沉沉落在谢霖之脸上:
“谢卿方才所言,朕没听明白。”
谢霖之瞳孔一缩。
陛下……不是应该中毒卧床,动弹不得吗?
为何会出现在此?!
“陛、陛下……”他喃喃道。
“朕既未被软禁,亦未受挟持。”皇帝盯着他,沉声道,“谢卿‘清君侧’之心,朕心感念。私调军队之罪,朕可暂不追究”
“现在,让你的人退下。否则……”
谢霖之脸色几变,他也不是笨人,立刻明白了缘由。
皇帝根本没中毒。
什么卧床不起,全是演给他看的戏!
为的就是引他带兵入城,坐实谋逆之罪!
好一招请君入瓮。
投降?如今箭在弦上,就算跪地求饶,谢家也难逃满门抄斩。
硬拼?禁军虽强,可他手中兵马亦是精锐,更何况在人数上,他还占了绝对优势。
成王败寇。
若今夜能踏平宫门,史书如何写……便是他说了算。
谢霖之忽然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破釜沉舟的癫狂:
“陛下被奸臣蒙蔽,神志不清,竟说出这般胡话!臣,是来救驾的!”
“众将士听令!攻破宫门,诛杀江氏乱党,救出陛下——”
“谢霖之!”皇帝厉喝,“你要造反?!”
“造反?”谢侯爷笑容狰狞,“史书从来由胜者书写!陛下这江山,不也是武皇帝从前朝手里‘夺’来的吗?!”
“杀——!!!”
双方人马顿时纠缠在一起,喊杀声震天。
“陛下,刀剑无眼,请您暂退宫中。”江为止低声劝道。
皇帝却一摆手,身形未动:“朕就在这儿——亲眼看着谢家如何覆灭。”
他目光沉沉扫过城楼下黑压压的叛军,那些与谢家勾结的将领,那些拥兵自重的边镇武臣……今天竟都来了。
很好。
这场戏,既是为荣儿铺的晋身之阶,也是他彻底碾碎这些顽石的重要一步。
从今往后,再不必忌惮谁拥兵自重,再不必权衡哪方势力尾大不掉。
皇帝眼底寒光凛冽,如深冬坚冰。
成败,皆在今日。
两军厮杀正酣,温向华正要下令投掷雷火弹,忽见叛军阵后一阵骚动
数十名被缚的男女老幼被推搡着押到阵前,绳索缠身,神色惊惶。
“温将军,”谢霖之策马出列,笑容阴冷,“本侯早知你们手中有那古怪火器,特地去‘请’了些客人来,若你们敢用,便先送他们上路。”
城楼上,众人脸色骤变。
被押作人质的,除了一众大臣及亲眷,居然还有……
温向华瞳孔一缩。
那是——叶松柏叶舅舅一家!
叶松柏、冯氏,以及叶庭生范氏,叶磊甚至才不满三岁的小娇娇皆被反剪双手推在阵前。
范氏发髻散乱,唇色惨白,却死死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叶松柏额头带血,仍挺直脊背,怒视着谢霖之。
“谢霖之!”温向华厉喝,“两军交战,挟持妇孺,你算什么武将!”
“成王败寇,何拘小节?”谢侯爷扬声大笑,“温将军,你这雷火弹,还扔不扔?!”
温向华攥紧拳,指尖陷进掌心。
雷火弹威力巨大,一旦掷出,人质绝无生还可能。
他猛地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面色沉冷如铁,目光却落在那群瑟瑟发抖的妇孺身上,久久未言。
风卷战旗,血腥气弥漫。
“陛下!”
叶松柏忽然昂首高呼:“臣等若死,是为国捐躯!万勿以我等性命为念,受制于逆贼!”
他这一喊,其余被缚的官员也接连响起呐喊:
“诛杀叛党!还大禹安宁!”
“臣等死而无憾!”
声音参差不齐,却在血腥的战场上竟激出几分悲壮。
谢霖之脸色变得阴沉。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平日被他嗤笑“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竟真有不怕死的骨头!
“好……好得很!”气骤涌,猛地挥刀
寒光掠过,一名正嘶声高呼的文官脖颈血溅三尺,当场毙命。
嘶喊声戛然而止。
谢霖之甩去刀上血珠,狞笑扫过众人:
“还有谁想‘为国捐躯’?本侯送你们一程!”
谢霖之本以为这一刀足以震慑全场。
叶松柏脖颈青筋鼓起,竟嘶声喊得更加激昂:
“暴行昭昭,史笔如铁!我等生为大禹臣民,死亦不辱君恩,绝不负节于逆贼刀下!”